第4章 记得学习恋爱宝典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宋矜礼那夸张的声音。
“哎哟喂，路师弟你快看！那棵老松树上，是不是有个人影？瞧着……怎么那么像咱们那位眼高于顶，冷得像块万年玄冰的江无漾江师兄啊？”
他正拉着路清和，一脸促狭地指着老松树的方向。
路清和努力板着小脸，试图纠正：“宋师兄，不可妄议江师兄！江师兄修为高深，在树上定是在……是在体悟自然剑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宗门规仪第九百九十九条……”
“得得得！体悟剑意！”
宋矜礼翻了个白眼，“体悟剑意需要躲树上偷偷摸摸地看人家扫地的小师妹？”
“啧啧啧，江师兄这剑意……悟得可真够别出心裁、深入民间啊，路师弟，你说是不是？”
被发现了！
还是被宋矜礼这个天字第一号大嘴巴看到了！
他江无漾的一世英名，凌云峰首座亲传的骄傲，全完了，毁在这个蠢女人和这颗破树上了。
“宋！矜！礼！你找死！”
宋矜礼被吼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路清和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闭上了嘴，身体绷得笔直。
沈木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惊得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那身影从树上跳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凌云峰的方向，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矜礼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我的个亲娘哎，江师兄今天吃错药了？火气这么大？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吓死小爷了……”
他瞄了一眼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沈木兮。
又看看那棵秃了一块的松树，脸上又露出了贼兮兮的笑。
路清和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吓歪的衣襟正色道：“宋师兄，慎言！背后妄议师兄，尤其妄议江师兄，实乃大不敬！当罚抄门规三百遍！”
说完，他脚步明显加快，朝着山门方向走了。
宋矜礼撇撇嘴，也赶紧跟了上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山门前，再次只剩下沈木兮一个人。
她握着扫帚，抬头望了望江无漾消失的方向，云雾缭绕，早已不见人影。
她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刚才是江无漾？
他一直在树上偷看，然后被宋矜礼点破，恼羞成怒地……跑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又摸了摸刚才被松果砸中的地方。
所以那颗松果是他丢的？
沈木兮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尘和草屑的粗布鞋面，沉默了几秒。
“……蠢货。
然而，一道冷冰冰的少年嗓音，突兀地从头顶上方砸了下来。
“喂！”
就一个字，砸得沈木兮一个激灵，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扫帚杆。
她下意识地循声抬头。
只见那棵刚刚惨遭蹂躏的老松树，更茂密的枝桠间，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阳光透过稀疏的松针缝隙，斑驳地洒落在那人身上。
他穿着玄色的劲装，身姿挺拔修长，一条腿曲起踩在粗壮的树枝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落下来。
最扎眼的，是束在他乌黑长发上的那根……鲜艳欲滴的红色发带。
发带系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山风肆意地飞扬着，张扬又夺目，衬得那张脸……
沈木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那张脸，线条是少年人特有的清俊流畅，鼻梁高挺，唇线很薄，抿成一条略显不耐的直线。
此刻，那双凤眸，正微微低垂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江无漾！
沈木兮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整个天剑宗，系着如此张扬红发带的，除了那位凌云峰首座的宝贝疙瘩，传说中眼高于顶的天才剑修，还能有谁？
他来干什么？
沈木兮心里警铃大作，检查她地扫得干不干净？
还是……听到了她刚才那句无声的“蠢货”，来找她算账的？
这位爷的脾气，刚才那声“宋矜礼你找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一个外门打扫弟子，连沈若绵都能随便踩两脚，更别说这位煞星了。
沈木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
“师兄？”
树上，江无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得更紧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该死的“剑骨生锈”惩罚，时间居然才过去三分之一刻钟！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坐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还得主动跟下面这个……这个呆蠢的女人说话！
系统那幸灾乐祸的电子音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惩罚体验中……请宿主保持姿势，积极与女鹅交流！倒计时：半刻钟！交流任务：打招呼！任务失败惩罚延长！】
交流？打招呼？
江无漾只想把这破系统连同这棵树一起劈了！
他刚才被宋矜礼点破，羞愤欲绝，只想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结果刚御剑飞出不到百丈，一股难以抗拒的僵硬感瞬间蔓延全身。
别说御剑，连动动手指都变得极其困难。
他只能像个秤砣一样，狼狈地从半空中直直坠下来。
幸好反应快，又落回了这棵倒霉的老松树上，才没摔成肉饼。
师妹？谁是她师兄？！
江无漾在心里恶狠狠地嗤笑。
我可没有这么呆，这么蠢，还害他被系统惩罚的师妹！
他冷着一张俊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烦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那根张扬的红发带在风中飞舞，他微微眯起凤眸，目光在沈木兮身上挑剔地扫过。
瘦。
这是江无漾的第一印象。
那身灰扑扑的外门弟子服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
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得有些过分，脖颈也细，锁骨在衣领处若隐若现，带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脆弱感。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时，那股嫌弃又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皮肤很白，是那种干净的，没什么瑕疵的白。
眉毛是天然的形状，细长而舒展，不需要任何修饰。
眼睛……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弯着，带着假笑。
但能看出原本的轮廓是偏圆的，眼尾微微下垂，瞳仁是清澈的天蓝色，像山间清透的溪水。
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形状却很好看，像初绽的花瓣。
不可否认……这张脸，是漂亮的。
是一种很干净的，没什么攻击性的漂亮。
像山谷里静静开着的，无人问津的小野花。
江无漾被自己这个念头惊了一下，随即一股更强烈的羞恼涌了上来。
漂亮？漂亮有什么用！又呆又蠢！还害得他如此狼狈！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移开视线，不去看她那张脸，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新的枯叶。
沈木兮脸上的假笑都快僵了。
她举着扫帚，仰着头，脖子有点酸。
这位煞星师兄到底想干嘛？
就这么干坐着，用他那冻死人的眼神凌迟她？还是等着她主动请罪？
她眼神平静地回视着树上那位大爷。
敌不动，我不动。
惜命，保平安。
然而就在沈木兮快要维持不住假笑，琢磨着是不是再“恭敬”地问候一声时。
江无漾那紧抿的薄唇终于动了动。
他没再看沈木兮，而是微微侧过脸，仿佛对着空气说话。
“扫干净点。”
说完，他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只留给沈木兮一个系着红发带的后脑勺。
以及那微微泛红，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耳尖。
那姿态，嫌弃得明明白白。
沈木兮：“……”
她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比扫不完的落叶还让人绝望。
行吧，您是天才您说了算。
扫地是吧？我扫。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不再看树上那位莫名其妙的大爷，重新弯下腰，挥动手里的扫帚。
竹枝刮过石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无漾依旧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揶揄：
【打招呼任务勉强完成！奖励：关节僵硬惩罚倒计时缩短三分之一，不过语气生硬，态度恶劣，毫无攻略诚意。差评！请宿主端正态度，认真学习《恋爱宝典》】
江无漾：“……”
他咬紧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