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十六次
沈若绵站在凌云峰山脚下,指尖轻轻抚过鬓角,确保自己每一根发丝都完美无瑕。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流云裙,腰间系着淡粉丝绦,衬得肌肤如雪,眉眼如画。
“江师兄一定会喜欢的……”
她低声自语,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她抬步上山,路上遇到几个内门弟子,纷纷向她行礼问好。
沈若绵温柔颔首,端的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沈师妹又来找江师兄啊?”有弟子笑着打趣。
沈若绵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师兄说笑了,我只是有些修炼上的问题想请教江师兄。”
众人了然,谁不知道沈若绵对江无漾的心思?
只是江无漾性子冷傲,从不给任何人面子,沈若绵屡屡碰壁,却仍不死心。
凌云峰。
江无漾正在练剑。
他眉目冷峻,红发带在风中猎猎飞扬,一招一式凌厉至极。
沈若绵站在不远处,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这样的男人,只有她才配得上!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最完美的笑容,柔声唤道:“江师兄。”
江无漾剑势未收,连头都没回。
沈若绵咬了咬唇,又上前几步:“江师兄,我近日修炼《霜寒剑诀》,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否请师兄指点一二?”
江无漾终于停下,转身看她,眼神冰冷。
“你练的是《霜寒剑诀》?”他语气讥诮。
沈若绵一愣,随即点头:“是,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霜寒剑诀》第三式雪落无痕,起手式是什么?”江无漾突然问。
沈若绵:“……”
她脸色一僵,额头渗出细汗。
她根本没练过《霜寒剑诀》,只是随口胡诌,哪知道什么起手式?
江无漾冷笑一声:“连基础剑诀都记不住,也配来问我?”
沈若绵眼眶瞬间红了:“师兄,我……”
“滚。”江无漾懒得再听,转身继续练剑。
沈若绵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她可是天之骄女,多少人求着她多看一眼,江无漾凭什么这样对她?!
更可恨的是,他对沈木兮那个废物却……
沈若绵胸口剧烈起伏,忽然提高声音:“江师兄对姐姐倒是耐心得很!怎么,她就那么特别吗?!”
江无漾剑势一顿。
他缓缓转身,眼神冷得骇人:“你说什么?”
沈若绵被他的目光刺得一颤,却仍不甘心。
“姐姐资质低劣,连外门弟子都不如,江师兄却日日去外门看她……难道不是对她另眼相待?”
江无漾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沈若绵。”
他缓步走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过问我的事?”
沈若绵脸色煞白,踉跄后退。
江无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
“再让我听见你议论她,我不介意让你尝尝霜天剑气的滋味。”
说完,他抬手一挥。
“轰!”
一道冰蓝剑气擦着沈若绵的脸颊掠过,直接削断她一缕发丝。
沈若绵尖叫一声,跌坐在地,浑身发抖。
江无漾再没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沈若绵站在凌云峰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江无漾站在山门外,目光若有似无地追随着沈木兮扫地的身影。
凭什么?
她资质低劣,连灵气都感应不畅,凭什么能入江无漾的眼?
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沈若绵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父母所在的青云峰走去。
“父亲,母亲!”
沈若绵一进门,眼眶便红了,声音哽咽,“女儿……女儿心里难受。”
沈邢和姜丹见状,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关切道:“绵儿,怎么了?”
沈若绵垂眸,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江师兄……他对我总是冷言冷语,可对姐姐却……”
她欲言又止,却足以让沈邢和姜丹脸色骤变。
“沈木兮?”
姜丹皱眉,“她招惹江无漾了?”
沈若绵轻轻点头,声音委屈:“姐姐明知我对江师兄有意,却总是故意接近他……女儿,女儿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邢脸色一沉,猛地拍案:“来人!去把沈木兮叫来!”
另一边,沈木兮刚练完剑,便被两名内门弟子拦住。
“沈师妹,长老有请。”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淡淡道:“何事?”
弟子面无表情:“去了便知。”
沈木兮眸光微冷,却也没多问,跟着他们去了青云峰。
一进门,她便看到沈若绵红着眼眶坐在一旁,而沈邢和姜丹则面色阴沉地盯着她。
“跪下。”沈邢冷声道。
沈木兮站着没动:“父亲叫我来,有何指教?”
沈邢见她竟敢顶撞,怒意更甚:“你还有脸问?身为长姐,不知谦让妹妹,反倒处处与她作对!江无漾是什么人?也是你能肖想的?”
沈木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向沈若绵,语气平静:“我从未主动接近江无漾,是他自己总来练剑坪。”
沈若绵眼泪又落了下来:“姐姐何必狡辩?你明知我……”
“够了!”
沈邢打断她,冷冷看向沈木兮,“你资质低微,本就不该与内门弟子过多接触,更遑论江无漾那样的天才!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去练剑坪!”
沈木兮静静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父亲,母亲,你们可曾问过一句,我是否愿意与江无漾接触?”
姜丹一愣。
沈木兮继续道:“你们眼里只有沈若绵的委屈,可曾想过,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沈邢脸色微变,却仍强硬道:“休要胡搅蛮缠!绵儿天赋卓绝,将来必成大器,你若有半分自知之明,就不该阻碍她的前程!”
沈木兮背脊挺得笔直,天蓝色的眸子直视上首的父母,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沈邢被她看得心头一滞,随即怒道:“逆女!你这般看着为父,是想造反吗?!”
沈木兮缓缓开口:“第三十六次。”
沈邢一愣:“什么?”
“这是第三十六次,”
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听信沈若绵的话,不分青红皂白地责罚我。”
大殿内骤然死寂。
姜丹手指一颤,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缝。
沈木兮继续道:“从我六岁回宗至今,你们从未问过我一句真相,也从未信过我一次。”
她抬眼,目光扫过沈若绵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又看向父母。
“第一次,沈若绵说我偷了她的玉佩,你们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第十三次,她说我故意打翻她的灵药,你们封了我三日灵力,让我去寒潭思过。”
“第三十次,她诬陷我勾引贺荆州,你们当着所有弟子的面,命我自扇耳光。”
……
她一字一句,将三十六次冤屈尽数道来。
沈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姜丹的手也开始发抖。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竟记不清沈木兮说的这些事是否真的发生过……
因为每一次,他们都只听沈若绵哭诉,便理所当然地定了沈木兮的罪。
记忆中,沈若绵总是娇俏地依偎在他们身边,而沈木兮……永远沉默地站在角落,像个影子。
沈木兮说完,撩起衣摆,重重跪下。
“咚!”
额头磕在青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日,我沈木兮与二位恩断义绝,从此两不相欠。”
她起身时,额上已是一片血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邢猛地站起身:“你——!”
姜丹却一把拉住他,脸色苍白:“她说的那些事……”
沈邢张了张嘴,突然哑然。
沈若绵见状,立刻扑到姜丹脚边,泪如雨下:“母亲!都是绵绵的错!是绵绵不懂事,害姐姐受了委屈……您罚我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换来父母的安慰。
谁知姜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回去。”
沈若绵的哭声戛然而止。
沈邢更是直接挥手:“来人,送二小姐回房。”
沈若绵被弟子搀扶着离开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恨意滔天。
沈木兮走出大殿时,天边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
她没有撑伞,任凭雨水冲刷着额上的血迹。
忽然,头顶雨幕一停。
一柄油纸伞撑在她上方,江无漾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蠢死了。”
他冷声道,“磕那么重,不疼?”
沈木兮抬头看他,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像眼泪一样。
她忽然笑了:“疼啊。”
“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江无漾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伞给你,别跟着我。”
沈木兮握着还残留他体温的伞柄,轻声道:“谢谢。”
江无漾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骂道:“谢个屁!我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试药!”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
江无漾:“……你给我闭嘴!”
青云峰。
深夜,沈邢和姜丹对坐无言。
良久,姜丹轻声道:“夫君……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沈邢看着窗外暴雨,忽然想起沈木兮刚回宗时的样子……
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粗布衣裳,怯生生地站在大殿上,天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而他们……连抱都没抱她一下。
“砰!”
沈邢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翻,茶水洒了一地。
另一边,沈若绵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沈!木!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