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桃花
正式前往秘境入口之前。
天剑宗又来了几个天音宗的女修，说是交流学习，其实谁都知道是来看人的。
看谁？看江无漾。
天剑宗第一天才，长得好看，剑法好，还是单身。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孟莞正在食堂吃饭，差点把汤喷出来。
“又来？上个月不是来过了吗？”
“上个月是灵兽宗的。”
宋矜礼掰着手指头数，“上上个月是梵天寺的。
虽然人家是来看佛经的，但据说也有几个尼姑多看了江师兄两眼。上上上个月是……”
“行了行了。”
孟莞打断他，“江师兄这人，长得就是一副招蜂引蝶的脸。”
沈木兮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没说话。她不在乎。
江无漾招不招蜂，引不引蝶，跟她没关系。
她跟他只是师兄妹，顶多算半个朋友。他爱跟谁好跟谁好。
孟莞看她一眼。“小木头，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江师兄被抢走啊。”
“关我什么事？”
孟莞和宋矜礼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天音宗的女修一共来了五个，领头的叫苏婉清，是内门首席，长得好看，修为也高。
金丹中期，擅长音攻，一曲能让人睡着，一曲能让人疯掉。
她来天剑宗的第一天，就去凌云峰找江无漾。
江无漾在练剑。苏婉清站在竹林边，看了很久。
她不是那种偷偷看的人，是光明正大地看。
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嘴角带着笑。
“江师兄，你的剑法真好。”
江无漾没理她。
“我叫苏婉清，天音宗的。这次来交流学习，想请你多多指教。”
江无漾收了剑，转身就走。
“江师兄！”苏婉清追上去，“你不带我去参观一下吗？”
“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都没空。”
苏婉清笑了。“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江无漾没觉得有意思。他走得很快，红发带在风里飘，像一团火。苏婉清没追上来，但她的笑声一直在他耳边回荡。
【宿主，这位苏姑娘对你挺热情的。】系统说。
“嗯。”
【你不喜欢？】
“不喜欢。”
【为什么？她长得好看，修为高，性格也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无漾没回答。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不是苏婉清的脸，是沈木兮的脸。
穿着洗白的外门弟子服，头发用木簪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会对他笑，不会说“请多多指教”，不会追着他跑。
她只会说“师兄，早”，然后低头扫地。
【宿主，你耳朵红了。】
“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江无漾加快了脚步。
接下来的几天，苏婉清每天都来。她不去别的地方，就来凌云峰。江无漾练剑，她坐在旁边看。江无漾吃饭，她坐在对面吃。江无漾回屋，她站在门外。
“苏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无漾终于忍不住了。
“想跟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
“那你需要什么？”
“安静。”
苏婉清笑了。“那我安静地待着，不说话。可以吗？”
江无漾没回答。他进屋，关上门。苏婉清就站在门外，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宿主，她还在外面站着。】系统说。
“我知道。”
【你不让她进来？】
“不让。”
【外面冷。】
“她自己愿意站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试着跟别人相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象的那样。】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麻烦。”
系统没再说话了。但它知道，江无漾不是怕麻烦。他是怕失去。
从小到大，他没有拥有过什么，唯一拥有的，只有剑。
剑不会走，不会离开，不会背叛，人不一样。人会走，会离开，会背叛。
所以他不要。
苏婉清站了半个时辰，走了。第二天又来了，直到第四天，她没来凌云峰，去了外门。
她去找沈木兮。
沈木兮正在扫地，看见一个穿天音宗衣服的姑娘走过来，愣了一下。
“你是沈木兮？”苏婉清问。
“是。”
“我叫苏婉清。天音宗的。”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在说你。”
苏婉清笑了一下。“说你什么？”
“说你来追江师兄。”
苏婉清没否认。“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
“那你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他不见我。我想问问你，他喜欢什么？”
沈木兮想了想。江无漾喜欢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喜欢练剑，喜欢站在树下，喜欢在窗台上放东西。
但这些算喜欢吗？她不确定。
“不知道。”她说。
“你们不是师兄妹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只是我师兄。我是外门扫地的。他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
苏婉清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意外。“那你对他……”
“没想法。”沈木兮打断她，“你想追就追，不用问我。”
苏婉清笑了。“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沈木兮没觉得有意思。她低头继续扫地。苏婉清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江无漾来了。
他站在窗外的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沈木兮翻窗出去，刚好落在他面前。
“今天苏婉清来找我了。”她说。
江无漾的手顿了一下。“她找你干什么？”
“问我你喜欢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
江无漾没说话。
“师兄，你到底喜欢什么？”沈木兮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江无漾沉默了一会儿。
“包子。”
“包子？”
“嗯，白菜香菇馅的。”
沈木兮看着他，有点想笑。
“就这？”
“就这。”
“那你很容易满足。”
“嗯。”
沈木兮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包子，白菜香菇馅的，还冒着热气。
“你做的？”
“嗯。”
“今天什么日子？为什么做包子？”
“想吃就做。”
沈木兮咬了一口，好吃，她靠在树上，慢慢吃。
江无漾站在她旁边，没说话，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师兄。”
“嗯。”
“那个苏婉清，长得挺好看的。”
“嗯。”
“修为也高。”
“嗯。”
“性格也好。”
“嗯。”
“你就一点不动心？”
江无漾看着她。
“不动心。”
“为什么？”
“因为不是她。”
沈木兮没听懂，“不是什么？”
江无漾没回答，他的耳朵红了。
【宿主，你刚才差点说漏嘴了。】系统在他脑子里说。
“闭嘴。”
【你的心跳加快了。】
“闭嘴。”
【她要是再问一句，你就招了。】
“我让你闭嘴！”
系统闭嘴了，但它在他脑子里笑。
沈木兮吃完包子，把油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师兄，明天见。”
“明天见。”
她翻窗回屋，关窗。江无漾站在原地，看着窗户。
月光照在窗纸上，她的影子晃了一下，灭了灯。
【宿主。】系统又开口了。
“又怎么了？”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什么？”
【你喜欢她。】
江无漾的耳朵又红了。
“谁说我喜……”
【你的好感度已经250了，不是系统评的，是你自己心里长的。】
【而且宿主你应该发现了吧，其实好感度是你对女鹅的，而不是女鹅对你的好感度！】
江无漾没说话，他早就知道了，很早就知道。
先动心的是他，先患得患失畏手畏脚的是他，先被这份情愫困住心绪，郁郁难安的，从来都是他。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红发带在风里飘。
【宿主，你走慢点，小心摔了。】
“闭嘴！”
【你耳朵好红。】
“风吹的！”
【今天没风。】
江无漾不说话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凌云峰的。
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脸是烫的，耳朵也是烫的。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宿主，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她。】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脸红？】
“热的。”
【今天降温。】
江无漾没说话，他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宿主，你这样不行，喜欢就要说，不说她怎么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
“她说了，她对苏婉清说没想法。”
【那是苏婉清问她的时候。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她不会不好意思，她那个人，想什么说什么，她说没想法，就是没想法。”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就这么算了？】
“嗯。”
【你不后悔？】
“不后悔。”
系统没再说话了。但它知道他在撒谎。他后悔。
他后悔没早点认识她，后悔没跟她多说几句话，后悔每次“路过”的时候没多待一会儿。但后悔也没用。
她说没想法，就是没想法。
他不会强求。
第二天，江无漾去竹林练剑，苏婉清又来了，坐在旁边看。
“江师兄，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
“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苏婉清看着他。“是不是想我了？”
江无漾看了她一眼。“不是。”
苏婉清笑了。“你这个人，真不会聊天。”
“嗯。”
“但我喜欢。”
江无漾没接话。他继续练剑。
苏婉清就坐在旁边看，不说话。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江师兄，我明天回天音宗了。”
“嗯。”
“临走前，我有话跟你说。”
江无漾停下来，看着她。
“我喜欢你。”
苏婉清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江无漾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对方同意。”
苏婉清笑了一下，“我走了。保重。”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江师兄，你心里有人的，对吧？”
江无漾没回答。
“你每次看那个方向的时候，眼睛不一样。”
苏婉清指了指外门的方向，“那个人，一定很好。”
她走了。江无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宿主，她说得对，你心里有人。】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你还是不说？】
“不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可能连现在的关系都没了。”
系统没再说话了。
它知道他说得对。有些事，不说，还能当朋友。
说了，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江无漾不怕失去很多东西，但他怕失去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每天说一句“早”，哪怕只是在她窗台上放一个油纸包。
这些就够了。
他不奢求更多。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外门，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沈木兮推开窗户，又看见他。
“师兄，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你每天晚上都路过。”
江无漾看着她，忽地一笑。
“我喜欢绕远路，晚上风景不错。”
沈木兮看着他，思考晚上有什么风景这么吸引人。
“那今天油纸包里的又是什么？”
“包子。”
“什么馅的？”
“你猜。”
沈木兮打开油纸包，还是白菜香菇馅的。
“猜对了。”
“奖励呢？”
江无漾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朵干花，白色的，压平了，夹在书页里。
“送你。”
沈木兮接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花？”
“不知道，路边捡的。”
“好看。”
“嗯。”
沈木兮把花收好，咬了一口包子。
“师兄。”
“嗯。”
“苏婉清今天走了。”
“我知道。”
“她跟你表白了？”
“嗯。”
“你怎么回答的？”
“对不起。”
沈木兮看着他。“你不喜欢她？”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无漾看着她，没说话。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宿主，说啊。】
系统在他脑子里喊，
【机会来了！说“我喜欢你”！快说！】
江无漾张了张嘴。
“喜欢……”
“喜欢什么？”沈木兮问。
“……喜欢做包子。”
【宿主！你——！】
系统在他脑子里崩溃了。
沈木兮笑了。“你喜欢做包子？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喜欢吃。”
沈木兮看着他，没再问。她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油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师兄，明天见。”
“明天见。”
江无漾站在原地，看着窗户关上。
【宿主，你刚才差点就说了。】系统说，声音里全是遗憾。
“嗯。”
【为什么不说完？】
“因为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
“不知道。”
系统叹了口气。如果它有头的话，现在一定在摇头。
【宿主，你这样会后悔的。】
“也许吧。”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比起后悔，我更怕她为难。”
系统沉默了。
它跟了江无漾这么久，第一次发现，这个人不是不会说话，是太会为别人着想了。
他怕自己的一句话，成了别人的负担。所以他选择不说。
把喜欢藏在心里，藏在每天早上的“早”里，藏在每天晚上的油纸包里，藏在那些“路过”里。
【宿主，你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只是不想让她难受。”
江无漾转身走了。月亮很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宿主，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假的。”
系统没再问了。它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后悔也好，不后悔也好，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有点喜欢她，她不知道。
他不敢说，她不会问。
就这样，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