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可可布尔的答案

罗伊的讲述结束了。

精练之塔的主厅内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仿佛在为那段充满奇遇与热血的回忆伴奏。

莉可、小点、小雨、鲁迪、希露菲和叶露，每个人都还沉浸在罗伊描绘的画面里——那个喧嚣的密阿雷市，那座光怪陆离的美乃滋大迷屋，那两个在竞争中成长、在绝境中爆发的少年，以及那场颠覆认知的、与野生宝可梦共同完成的奇迹超级进化。

可尔妮更是双眼放光，双手紧握，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激战，脸上写满了对那份不可思议羁绊的向往与赞叹。

然而，与年轻人们回味无穷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可可布尔那张布满皱纹、此刻却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脸。

他微微张着嘴，那双一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困惑，以及一丝被挑战了毕生认知的愠怒。

短暂的呆滞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反应。

“你……你小子！”

可可布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罗伊面前，枯瘦但有力的手一把揪住了罗伊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离地面。

老人因为激动而涨红了脸，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主厅内回荡：“你是不是在耍我啊？！训练家怎么可能会和一只野生的、刚刚邂逅的路卡利欧进行超级进化？！没有经年累月的磨合，没有心意相通的修行，仅凭一首歌、一股冲动？！这么草率、这么儿戏的超级进化，谁会信啊？！这简直是对超级进化神圣性的亵渎！”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罗伊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还是艰难地、坚定地回应道：“可可布尔先生……这是……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老爷子，他说的是实话！”乌尔特也立刻站了出来，挡在罗伊身前，虽然面对可可布尔的怒火也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美乃滋大师、牡蛎伯爵，还有那个打酱油的忍者，他们都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

可可布尔死死地盯着罗伊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丝欺骗的痕迹。

但罗伊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只有因为被质疑而产生的焦急和委屈，没有丝毫心虚。

乌尔特的态度也同样坚决。

老人揪着衣领的手，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后退两步，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困惑与严肃的思绪所取代。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识过无数训练家与宝可梦的羁绊，自认对超级进化的理解已臻化境，但罗伊所描述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要么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要么……就是一个颠覆传统的、前所未有的特例。

“哼！”

可可布尔重重地哼了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背着手，在主厅内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兹事体大，关乎超级进化的根本原理，不能仅凭你们一面之词就妄下结论。”

他停下脚步，看向可尔妮，语气不容置疑：“可尔妮，立刻联系希特隆。将罗伊刚才描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们需要他这位发明家的专业意见，从能量数据和理论模型上进行分析。”

“明白，爷爷！”

可尔妮不敢怠慢，立刻拿出手机洛托姆，走到一旁，开始与远在密阿雷市的希特隆进行紧急通讯。

可可布尔沉吟片刻，又做出了一个决定：“光是希特隆可能还不够。这种情况，或许需要更广泛的学识来研判。”

他看向可尔妮：“同时联系布拉塔诺博士，他是研究宝可梦超级进化的权威，对羁绊之力也有深入研究。我们需要进行三方会诊，进行更全面的商量。”

于是，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可可布尔和可尔妮暂时离开了主厅，进入了塔内一间用于冥想的静室，开始了与希特隆、布拉塔诺博士的远程紧急会议。

门被关上，将莉可一行人隔绝在外。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主厅内，气氛凝重。

罗伊揉着还有些发紧的衣领，担忧地看向静室的方向：“可可布尔先生……好像非常生气。”

小雨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路卡利欧的头：“毕竟，罗伊你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了。对于将一生奉献给超级进化研究的可可布尔先生来说，这确实是个巨大的冲击。”

乌尔特则有些不以为然，抱着胳膊：“哼，老头子就是死板，事实摆在眼前还不信。”

莉可试图缓和气氛：“我相信罗伊，而且，正因为是前所未见的情况，才更需要像可可布尔先生这样的权威来帮助我们找到答案。”

鲁迪和希露菲小声交流着，对超级进化的深奥感到了敬畏。

叶露则依旧保持着冷静，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冰蓝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逐渐从明亮的午后转向柔和的金黄。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心焦时，静室的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可可布尔和可尔妮走了出来。

可可布尔的脸色依旧严肃，但之前的激动和怒意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神情。

可尔妮跟在他身后，脸上也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可可布尔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罗伊、小雨，以及他们身边的两只路卡利欧。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开始了他的“宣判”。

“经过我与希特隆、布拉塔诺博士的深入分析和数据比对，我们得出了一个初步的结论。”他顿了顿，目光首先落在小雨和她的路卡利欧身上，“问题的根源，并非出在超级进化本身，而在于——你们两只路卡利欧的波导。”

“波导？”

罗伊和小雨异口同声，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没错，波导。”可可布尔肯定道，“路卡利欧是操纵波导的专家，它们的情绪、意志、经历，都会深刻地影响其波导的「频率」。”

他看向小雨的路卡利欧，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小雨的路卡利欧，在还是利欧路的时期，就遭受了训练家残酷的欺骗与遗弃。当它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它所感受到的，绝不仅仅是悲伤，而是更深层次的、对信任关系的彻底绝望与崩塌。这种创伤，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它的波导核心，使其波导中混入了一种难以磨灭的、倾向于封闭、警惕甚至偏执的底色。”

小雨的路卡利欧似乎听懂了，微微低下头，眼神闪过一丝黯淡。

小雨心疼地搂住了它。

可可布尔又将目光转向罗伊的异色路卡利欧，语气变得复杂：“而罗伊的异色路卡利欧……它与罗伊的第一次超级进化，正如我先前所言，太过草率和特殊。”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词，但这次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那并非基于长期磨合的默契，而是在极端情境下，由路卡利欧自身的强烈意志与罗伊纯粹的情感共鸣所引爆的奇迹。这种奇迹，固然证明了你们之间非凡的吸引力，但也导致其超级进化能量与波导的融合，缺乏一个循序渐进的「稳定化」过程。它的波导，充满了野性、不羁和一种……近乎原始的爆发力。”

他总结道：“截然不同的过去与经历，塑造了两种性质迥异的波导。路卡利欧本就是对波导极其敏感的宝可梦，而在超级进化状态下，超级进化的能量会与波导深度混合，产生爆发性的膨胀与增幅，使得其波导特性被极度放大。”

可可布尔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指向问题的核心：“如果，罗伊或者小雨，你们只让自己的路卡利欧单独进行超级进化，那么，在其训练家的引导和羁绊的约束下，这种被增幅的波导尚处于可控范围，不会出现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沉重：“然而，当你们两人，让这两只波导性质几乎处于两个极端的路卡利欧，在近距离同时进行超级进化时……问题就产生了。两股被超级能量极度放大、却又性质冲突的波导能量场，会在瞬间产生剧烈的排斥现象！”

他双手做了一个相互排斥的手势，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对抗。

“这种排斥，并非它们主观意愿，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本能冲突。就如同将两种性质相反的化学物质混合，会引发剧烈的爆炸一样。这种剧烈的能量冲突，会瞬间冲垮路卡利欧自身的理智和训练家的指令联系，引发超频现象，导致它们的大脑被最原始的暴戾和战斗本能所支配，从而陷入失控暴走的状态，并将彼此视为必须排除的异质能量源，进行疯狂的互相攻击。”

真相大白，主厅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复杂而精妙的能量原理所震撼。

原来，并非羁绊不够，而是羁绊的“底色”太过特殊，在超级进化的催化下，产生了灾难性的化学反应。

可可布尔看着陷入沉思的罗伊和小雨，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爱莫能助：“这种情况，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我……以及希特隆和布拉塔诺博士，都从未遇到过类似的记录。这已经不是光靠传统的修行、磨砺或者技巧指导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众人心头。

“能否解决这个问题，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可布尔的目光扫过两位年轻的训练家和他们的伙伴，最终定格在他们那不甘和坚定的眼神上，“最终，只能依靠你们自己，依靠你们和路卡利欧共同的努力，去找到属于你们的、调和这两种波导的方法。外人，很难介入。”

最后，他发出了严厉的警告，眼神不容置疑：“在找到解决方法之前，记住，绝对，绝对不能同时让两只路卡利欧进行超级进化！那不仅是徒劳，更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可能会对两只路卡利欧的精神和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切记！”

夕阳的余晖透过古老的窗棂，将精练之塔的主厅染成一片昏黄。

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一份看似无解的难题，莉可一行人默默地离开了娑罗道馆，离开了这座超级进化的圣地。

回望那在暮色中巍然耸立的精练之塔，罗伊和小雨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拳头。

前路似乎布满了迷雾，但他们的眼中，却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

既然知道了原因，那么，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他们和伙伴们的羁绊，绝不会因为波导的差异而止步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