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会议与目标
在驾驶室里，罗伊的双手紧握着“英勇浅葱号”的橡木舵轮。
金属的冰凉触感正逐渐被他的体温焐热，就像他渐渐熟悉这艘巨大飞船的“脾气”一样。
“左满舵五度，保持这个航向，很好。”
马德克站在他身侧，粗犷的脸上带着少有的、近乎慈祥的神情。
他并没有触碰舵轮，只是用话语引导着。
“感受风从右舷来的力道，对，用舵角抵消它。记住，船是有生命的，你要和它对话。”
罗伊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皮卡！”
身边，船长皮卡丘短促地叫了一声，用小爪子拍了拍罗伊的小腿，仿佛在给予鼓励。
正是这位弗里德的搭档宝可梦，和马德克一起，在过去几天里将基础的航行知识倾囊相授。
窗外，是广袤无垠的蔚蓝天空与棉絮般的云海。
曾经，这壮丽的景色只属于瞭望室，属于掌舵的弗里德。
如今，轮盘在他手中。
“慢慢习惯吧，罗伊。”马德克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云霞开始染上金边。
“在弗里德与……希尔德回来之前，今后决定英勇浅葱号航向的，是你们。”
“我们……”
罗伊喃喃重复，掌心微微出汗。
莉可、小点、小雨，还有他自己。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落在心头，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皮卡皮卡！”船长皮卡丘跳上舵轮旁的平台，尾巴笔直地竖起，指向会议室方向。
“看来会议时间到了。”马德克拍拍罗伊的肩膀，“干得不错，现在，让我们去听听伙伴们的航向吧。”
……
会议室里，长方桌上方的暖光灯照亮了每一张年轻而凝重的面孔。
莉可、小点、小雨、罗伊、鲁迪、希露菲、叶露、乌尔特，飞升伏特攻击队新一代的核心几乎全员在座。
桌边还有马德克、机械师奥莉奥、医生莫丽，以及总是眯着眼、仿佛在打盹却洞察一切的蓝道老爷子。
罗伊最后一个进来，在莉可身边坐下。
莉可对他轻轻点头，浅蓝色的眼眸里是熟悉的坚定。
罗伊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开口道：“我们之所以再次相聚于此，是为了一个目标——让拉克元素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
小雨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这也是一年前我们与卢修斯立下的约定。”
小点的表情则混合着忧虑与愤慨，她面前的手机洛托姆屏幕亮着，堆积着大量资料。
“可是探索队，还有他们背后的越梦公司，正在加速推广使用了拉克元素的强化球。广告、赛事赞助、低价体验……他们想让这种东西变得像普通精灵球一样常见！”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们。”
莉可的话语简短，却掷地有声，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好！”乌尔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简单直接的热情，“这还不简单？只要一个个找到那些在用强化球的家伙，然后全部打倒就行了！把球砸烂，把人揍飞！超轻松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笨蛋。”
乌尔特的笑容僵在脸上，扭头瞪向声音的来源。
叶露，那位冰蓝眼眸、发梢渐变成蓝色的少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用平淡无奇的语气重复道：“我说，你是个笨蛋。”
“喂！你什么意思啊，叶露！”乌尔特不满地嚷嚷。
叶露终于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开窍的物件：“你的办法，已经有人替我们去实行了。而且，是以一种更彻底、更……火箭队的方式。”
“火箭队？”乌尔特和其他几个不太知情的人都愣了一下。
小点叹了口气，指尖在手机洛托姆上快速滑动。
“叶露说得对，你们看这个，是火箭队通过多个隐秘渠道发布到网络上的视频之一，现在已经开始小范围流传了。”
她将手机洛托姆屏幕转向大家，按下播放键。
画面有些晃动，背景像是一个城市的某个公园。
镜头中心，一个穿着白色的火箭队制服、顶着显眼蓝色头发的男人，正是小次郎。
但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往常的滑稽或浮夸，只有沸腾的怒火。
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鞭——并非宝可梦招式，而是实实在在的武器。
鞭子在空中抽出刺耳的破空声，狠狠落在一个蜷缩在地上的训练家身上。
那训练家旁边，躺着一只气喘吁吁、眼神涣散、铃铛身体微微发颤的风铃铃。
武藏的南瓜怪人守在一旁，而武藏本人和喵喵则举着手机洛托姆在拍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果然翁站在他们身边，呆呆地捂着嘴。
“你这个混蛋！渣滓！”小次郎的怒吼几乎要破音，鞭子一次又一次落下，“你居然……你居然敢给自己的风铃铃使用那种危险的垃圾！你看看它！看看它现在的样子！！”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风铃铃的状态极差，体表似乎残留着不正常的淡粉色光晕，呼吸微弱。
魔尼尼和尖牙笼正焦急地围着风铃铃，试图用些微的治愈波动安抚它，但效果甚微。
地上，除了普通的背包杂物，还有两个被摔得粉碎的球体残骸——一个是精灵球，另一个则是强化球。
“你不配！你根本不配做这只风铃铃的训练家！我饶不了你！！”
小次郎的愤怒似乎源自某种更深切的共鸣，他的攻击野蛮而疯狂，完全超越了“反派搞破坏”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私刑审判。
视频最后，是小次郎夺走那名训练家腰间所有精灵球，然后与武藏、喵喵一起，带着那只虚弱的风铃铃迅速离开的画面。
留下那个训练家在地上痛苦呻吟。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点打破了沉默，声音干涩：“这样的视频……不止一个。火箭队在过去一周内，至少发布了十几个不同地点、不同目标的袭击视频。模式都一样：锁定使用强化球的训练家，派出宝可梦迅速击败对方的宝可梦——通常对方宝可梦在强化后很快就会陷入异常的虚弱状态。然后，火箭队成员会亲自上前，物理摧毁强化球，抢走该训练家所有的精灵球……一只不留。”
她顿了顿，补充道：“手段粗暴，行为彻底，完全无视训练家自身的意愿与安危……这非常符合大众认知里，那个来自关都地区的、恶名昭著的邪恶组织，火箭队的作风。”
“我们的猜测被证实了。”小雨最先从视频带来的冲击中恢复，她的红瞳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摧毁接下越梦公司委托的精灵球工厂，只是治标不治本。现在已经流入市面的强化球，以及被其力量诱惑的训练家，才是更大的隐患。火箭队……他们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选择了最直接、最极端的方式来处理。”
叶露抱起双臂，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尖锐的讽刺：“他们视强化球为不该存在于世的垃圾，视使用它的训练家为连宝可梦基本健康都无法保障的废物。用掠夺的方式净化，很符合他们的逻辑。简单，高效，且造成了最大的恐慌。”
莉可的脸色有些发白，她想起了那些被拉克元素操控而痛苦的宝可梦。
“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失控。训练家群体会人人自危，社会对强化球的恐慌和好奇会同时飙升，而探索队……”
“探索队和越梦公司正在拼命灭火。”小点调出新闻页面，“他们谴责火箭队的暴行，安抚受害训练家，承诺加强安保和产品追踪，强调强化球是为热爱宝可梦对战者提供的进阶选择，并将事故归咎于极少数违规操作和邪恶势力的蓄意破坏。他们正在努力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和正义的维护者。”
鲁迪忧心忡忡地开口：“小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全世界经过探索队长达一年的谣言攻势，早就深信我们飞升伏特攻击队是勾结邪恶组织火箭队、破坏环境、意图不轨的冒险家团体了。我们的话，没人会信。”
他的青梅竹马希露菲用力点头，白色短发随之晃动：“信任已经破产了，探索队撒下的种子，早就长成了遍布世界的荆棘。”
一直沉默聆听的蓝道老爷子，缓缓睁开了总是眯着的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群年轻的容颜，声音苍老却带着千钧之力：“如今，探索队竟成了世人眼中的英雄，高举着稳定与进步的旗帜。而真正的恶行，却在以正义之名肆虐。”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正义，有时竟是如此脆弱易碎的东西……更讽刺的是，孩子们，你们看到了吗？如今，在这片被谎言和利益搅浑的水域里，唯一还在用极端方式、坚持认为拉克元素危险并必须清除的势力……”
老爷子轻轻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竟然是火箭队……那个我们认知里无恶不作的，火箭队。”
这番话语，像一块寒冰投入心中，冷得让人窒息。
正邪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坚守的立场陷入了空前孤立的境地。
压抑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
忽然，小点抬起了头。
她的眼中没有迷茫，反而燃起了一簇坚定的火苗。
“我们去橘子学院。”小点清晰地说道。
“橘子学院？”乌尔特一脸懵，“那是哪儿？听起来像个种橘子的地方。”
罗伊解释道：“在帕底亚地区。是我、莉可、小点，还有小雨之前进行太晶化研修的学校。”
他想起了热情的会长妮莫，严肃的凰檗老师，还有……
“牡丹一定会相信我们！”小点的语气充满确信，“她了解我们，也亲身经历过探索队入侵学院的事件，她不会轻易被谣言蒙蔽。”
莉可也想起了那些可靠的面孔：“还有克拉韦尔校长，以及也慈理事长。他们亲眼见证了我们与入侵学院的探索队战斗，他们是知道探索队的真实面目。”
罗伊看向坐在主位旁边的船长皮卡丘：“小点说的没错，我们需要一个安全、中立且拥有足够资源的基地来制定下一步计划。橘子学院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船长，您认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小小的、却承载着无限勇气与智慧的船长皮卡丘身上。
船长皮卡丘挺起胸膛，脸颊的电囊微微闪烁电火花。
它没有犹豫，举起小小的爪子，用力向下一挥，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叫声：“皮卡丘！”
意思是：出发！
决议已定。
罗伊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不再冰冷，而是被同伴们眼中重新点燃的光芒温暖。
他看向莉可和小雨，她们也回以肯定的目光。
“好！”罗伊站起来，“目标，帕底亚地区，橘子学院！小点，航行路线和资料整理就拜托你了！”
“到达之前，我会把目前所有关于强化球副作用、火箭队行动模式以及探索队公开说辞的矛盾点整理成报告。”小点立刻进入状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太棒了！终于有具体地方可以去了！”乌尔特也兴奋起来，随即脸色一变，“呃……帕底亚地区远吗？我……我好像又有点晕船了……”
叶露瞥了他一眼：“所以说你是笨蛋，连目的地多远都没搞清楚就瞎激动。”
“喂！你又来！”
“好了好了，”奥莉奥笑着打断，“乌尔特，既然你晕船，瞭望室就暂时给你当专用休息室吧，那里视野开阔，空气流通最好，应该能缓解一些。”
“真的吗？太好了！”乌尔特立刻把和叶露的斗嘴抛到脑后。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罗伊重新站到了舵轮前。这一次，他的心跳平稳了许多。
窗外，夕阳将云海染成恢弘的金红色，仿佛为他们铺就了一条燃烧的航路。
莉可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能行吗，罗伊？”
“嗯。”罗伊点头，“马德克说过，船是有生命的。现在，我们的生命和英勇浅钛号连在一起了。我们要带着它，去揭开真相，去完成约定。”
小点和小雨也走了过来。
小雨看着罗伊掌舵的背影，若有所思：“决定航向的是我们……这条路，注定不会平静。”
“但我们必须走。”小点握紧手机洛托姆，“为了那些被拉克元素伤害的宝可梦，为了不让火箭队那种极端的方式成为唯一的选择，也为了……夺回飞升伏特攻击队的真相。”
罗伊调整了一下航向，将那个闪耀着橙色星星标志的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飞船微微一震，引擎发出更加平稳有力的轰鸣，向着帕底亚地区，破开云层，坚定前行。
船艏劈开绚烂的晚霞，仿佛劈开笼罩世界的迷雾。
瞭望室里，乌尔特抱着准备好的晕船袋，望着无垠的天空，既期待又有些愁眉苦脸。
会议室中，蓝道老爷子重新眯起眼，嘴角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弧度。
甲板下方，奥莉奥检查着引擎，莫丽清点着药品，马德克准备着晚餐。
而在舰桥上，年轻的新一代掌舵者们，目光如炬，望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