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棍子
兰妩上辈子和她们明里暗里斗那么久,还能不清楚白修仪在想什么吗,她还没有那么蠢,哪能这么简单地如人心愿。
在即将跨入乐坊的大门口,跨过门槛的时候兰妩就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了。
她本就伤了脚,连医女都说让她好好休养,不要再频繁跌倒受力,现在又摔了,直接叫她痛呼一声。
但她也不敢真让自己的腿残废了,那一下是软着膝盖摔下去的,脚上还好,没有明显地碰着伤口。
乐坊里她的熟人多,等到众人围过来,大家还没意识到这扶人的宫女是谁,兰妩就张口轻呼着疼痛,竭力撇清关系:
“还望姑娘同修仪娘娘说,奴婢位卑,谢过修仪娘娘恩典,刚才是奴婢不小心摔倒了,不关你的事。”
本来也不是那宫女故意把兰妩绊倒,但看兰妩说得那么情真意切,那呆站着的小宫女也懵了,以为真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兰妩的脚,急忙说了一句抱歉,说她是不小心碰到了兰妩。看周围人齐刷刷看向她,小宫女不敢再多说下去,匆匆说要回去了,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兰妩被人扶起来,众人都看见了她的脚。
“你这是在哪儿伤的?何姑姑看见了定要叹气了。”
“你近日怎总是多灾多难?”
“不是说淑妃娘娘要你去跳舞吗?怎么还落了伤……”
兰妩嘴上说着没事,但众人看着都不是这么回事,脚伤这么严重,哪能叫没事,但刚刚听她说起修仪娘娘,她们人微言轻的哪敢掺和进去,更何况这中间还有淑妃娘娘,若是淑妃娘娘下旨罚的,众人更不敢多说什么。
等兰妩回了自己的屋子,不一会儿就看见夏初跑了过来。
夏初脸上带了愧疚和焦急,看见她伤着腿坐在床上,赶紧上前去。
“还没谢——”
“兰妩,都是我的错。”
兰妩刚想谢过她帮自己把丽妃叫过来了,虽说用处不算太大,但也拖延了时间。
谁料夏初率先低泣着扑过来和她道歉。
“我、我没能进到景华宫,她们说丽妃娘娘不在宫中,所以我就去找了,但是没找到……”夏初看着兰妩的伤,抹了抹眼泪,“都是我没用,若是我能快些找到丽妃娘娘,你定不会被淑妃娘娘责罚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丽妃不是夏初找来的。
那会是谁?
还有楚明衡,听她们说的话,楚明衡也是专程来的御花园,怎么就这么巧,御花园这么大,偏偏让他撞见了淑妃在折磨她。
他们该不会…都在她身边安了人吧?
依照兰妩自己的想法,丽妃应该想不到这么周全,毕竟她也只在私底下见过她一回,丽妃对她应该没那么上心。
但是楚明衡……
楚明衡会在她身边安人吗?他连她去打听了万书阁的事情都知道。
兰妩下意识抬头看看横梁,又看看门外,自然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兰妩,你在看什么?”夏初抹了眼泪,看见她动作奇怪,不由得问了一句。
兰妩便看着她。
会是夏初吗?
不会吧,夏初这么笨。
-
陈康安将备好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奉到御案上,就落在陛下的手边。
桌上是那位兰妩姑娘前些日子千方百计去打探的消息,除了万书阁,还有林衡署和浣衣局。
这些消息前几日被送到陛下面前时陛下虽没说什么,但他跟在陛下身边那么久,自然知道这位万民之上的天子往往越是不动声色,越是心思深沉。
现如今,从御花园回来,陛下又将这些纸拿出来看了一遍。
“陈康安,你说朕这样三番两次地饶了她,她接下来该做点什么来报答朕。”天子漫不经心地松开手,手里捏着的几张纸飘到桌面,他斜斜靠在椅背上,语气悠然,手指却轻轻敲在座椅扶手上。
陈康安默了一瞬,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该说点什么。
“回陛下,兰妩姑娘定然是极为感念陛下的恩宠,接下来……”他犹豫着,试探着继续道,“或许该她亲自来向陛下谢恩才是。”
“恩宠?”楚明衡语气平淡无波,随后点头,“确实是恩宠了。”
他说罢,微一抬眸,眼中漫过一丝浅淡的杀意:“仔细看着那边,今日的事,朕不希望再看见第二回。”
陈康安赶紧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但看着帝王拿起茶盏,他又记起一件事,说:“兰妩姑娘回乐坊的时候是白修仪娘娘命自己的宫人送她回去的,只是宫人手笨,扶着兰妩姑娘过门槛的时候将兰妩姑娘摔了。”
“许多人都看见了,听兰妩姑娘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说…修仪娘娘是故意为之。”
陈康安这句话答得过分小心,没有故意扭曲哪一方的意思,毕竟自从万寿节前几日开始,陛下就时常沉思,宫里那么多新入宫的嫔妃,也不召人侍寝,倒是命人将妃嫔们的画像一一拿来,明显是在里面找什么人。
到了万寿节那日,所有的一切都如往年一般。
除了那位兰妩姑娘。
看见那张脸时,陈康安心中就莫名有了猜测,他默默低下了头。
后来,兰妩姑娘御前失仪,陛下却没有要处置她的意思,他便就这么提醒了地上的那位兰妩姑娘。
夜幕过后,陛下亲自去见了兰妩姑娘。
后来又让兰妩姑娘跳了舞,到今日,几乎是明摆着给了兰妩姑娘恩宠。
就差——就差一个位分了。
“又摔了?”楚明衡单手支颐,语气慢悠悠。
陈康安只能应一声,说是。
等了一会儿,楚明衡似乎思虑清楚了什么,吩咐道:“朕让人找的那根棍子,带去太辰宫。”
他目光沉沉看着陈康安,语气是不容人置喙的威严:“好好安放好了。”
陈康安虽不解其意,但也明白,陛下要的东西,自然要办好。
“是,陛下。”
棍子自然会有用处,只不过棍子的另一位主人现在浑然不知,并且还在忧愁着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