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意外
楚明衡的话有几分难听，但没人敢说一句不好的话。
也难怪珍婕妤会气冲冲地上岸，她身份本就低些，被人嘲讽到了面前，她居然没有当场翻脸，也是能忍了。
但这样一想，她推人的举动岂不是嫌疑更大？
众人正在想着，却见殿门外有了动静。
容淑仪被人搀扶着进了大殿上。
她如今的面色憔悴苍白，头发稍显凌乱，眼睛哭得通红，整个人狼狈地入了殿内，跪在地上给上位者行了礼。
“陛下…嫔妾有错，嫔妾千不该万不该惹了珍婕妤的厌恶，是嫔妾的错，可嫔妾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他还没有在嫔妾肚子里长大一点就、就没了……陛下！陛下您给他做主，求求您给他做主——”
容淑仪说得声泪俱下，连带着她本就狼狈瘦弱的身形更显得绝望悲戚，怎么看怎么可怜。
但容淑仪是新入宫的嫔妃，她所不知道的一点是，在帝王眼中，皇嗣其实并不如何重要。
“把容淑仪扶起来。”他道。
宫人赶紧上前扶着容淑仪起身坐到了一旁垫了软垫的椅子上。
内殿的门忽然被打开，走出来的人看上去脸色没比容淑仪好多少，但她尚且走得稳步子，宫人给她换了身衣裳，没显得有多狼狈。
但是兰妩一出来就依葫芦画瓢地也跪了地，哀声道：“陛下，嫔妾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容淑仪，她给身边的宫人取名羞辱嫔妾就罢了，嫔妾想着小舟不稳，这才急忙要上岸，没想到她还要撞嫔妾入水，要不是嫔妾……要不是嫔妾自幼学舞，就真的被她撞入水中了。”
“容淑仪说她撞人是无心之举，难道嫔妾好好站着被撞了反推一下就是嫔妾故意为之的吗？”
“难道就因为嫔妾是舞姬出身，就活该被人羞辱被人撞入水中不由得反抗吗？”
兰妩说罢就拿手帕擦擦眼泪，她看向坐在椅上竭力抑制着自己不动手的容淑仪，继续道：“嫔妾身子弱，方才特意问过太医，太医说嫔妾若是今日坠入湖水中，或将艰于子息……”
“那嫔妾是不是也可以说，容淑仪是故意要撞倒嫔妾入水呢。”
“你血口喷人。”容淑仪听着她的一席话，更是气得手抖，当即驳斥。
今日这件事，说到底也就是一个巧字，连贯起来，造成了一系列后果。
楚明衡听见兰妩的话，神情只一瞬微微有了变化，但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叫人把兰妩扶起来坐好，冷淡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狠绝，眼神锐利，不掩锋芒。
“既是意外，此事不必再提。”他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肃，此刻眉峰微蹙，目光沉沉，却是看向一脸惶然不敢置信的容淑仪，“谁若再提，拔舌以儆效尤。”
妃嫔们不敢再说一个字，只应声道是。
连带着容淑仪也慢慢垂下了头颅。
“你这宫女护不好你，便是无用，拉下去砍了。”
楚明衡慢悠悠用手指轻点桌面，唤来了人：“陈康安。”
陈康安应声上前来：“是，陛下。”
“去内府重新挑个奴婢给秋水阁送过去，睁大眼睛挑仔细了。”
“奴才遵旨。”
芝兰浑身发软地被拉了下去，容淑仪至始至终也没有将头抬起，只是在楚明衡说完这些话以后她凄然地被人扶着。
陈康安小声提醒她：“娘娘，该谢恩了。”
她这才蹲身行了礼，头重重垂下，嗓音沉闷哑然：“嫔妾，谢陛下恩典。”
兰妩也沉默着，只不过在楚明衡要起身离宫的时候她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了。
她讨厌落英庭，不想再在这里待着。
从游湖结束到现在，天色明显已经晚了，她最好是先回珑玉阁，等楚明衡走了，说不准这些嫔妃还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楚明衡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当是没看见她跟过来。
直到兰妩慢悠悠跟在后面挪着步子走出了宫门，看见楚明衡的御辇还没走。
她咬了咬唇，急忙跟上去。
御辇边上，陈康安替她拉开了帘子，笑道：“娘娘请。”
楚明衡微微抬眸，视线落到她身上，看见她委屈巴巴地坐了上来。
帘子一拉上，兰妩就蹭着一点座椅边喊了一声：“陛下……”
楚明衡叹了口气，朝她伸手。
等她覆手过来，他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身上，沉声道：“让你瞎跑，这回该长长教训了。”
兰妩的身子还有些凉，太医给她施针了，药也喝了，但也不是全然不再痛了，小腹还是隐隐不舒服。
她被楚明衡抱在怀里，整个人就缩成了一团，身子柔软地陷入他的怀抱，听到他说这句话，声音不稳，有些哑：“嫔妾是想着，要表现乖一点……”
本来楚明衡就因为话本子的事训了她一顿，之后也几日没有理她，她若还拒绝了柔妃的邀请，传到楚明衡跟前指不定又落上一个不敬上位的罪责。
所以她才去的。
楚明衡捏了捏她的后颈，给她松了松紧绷的神经：“朕何时说了什么。”
就连今日容淑仪小产，他都没有说兰妩一句。
他不说，兰妩自己却有些发呆。
她把脸侧贴在楚明衡脖颈间，一路回去都没有再出声。
等回了珑玉阁，兰妩顺势被楚明衡抱进了正殿。
“还痛得厉害？”楚明衡把她放到软榻上，看她没精神地垂起脸，不由得把她的脸捏起来，低头看着。
兰妩摇摇头，说：“没有很痛了。”
“那你在想什么。”楚明衡又问。
兰妩回了神，不敢看他的视线，随后说：“陛下，容淑仪她……”
那个孩子终究还是没了。
“别瞎想。”楚明衡冷下了眉眼，手指揉了揉她的唇瓣，随后探进手指悠悠开口，“舌头不想要了吗。”
他的手指一寸寸碾过兰妩温软的舌，戏谑又警告地挑弄一番以后就抽了出来，从兰妩手边拿过了她的手帕，擦了擦手。
看兰妩似乎呆住了，他微微挑眉：“怎么，你那些话本子里面没写这些。”
听他又提起话本子，兰妩赶紧摇头：“嫔妾不说了，陛下，您陪陪嫔妾吧……”
她抓住了楚明衡的衣裳，往他身上贴。
“还要朕怎么陪你，抱着你去上朝，要不要。”楚明衡抚了抚她的头。
兰妩被他一噎，闷闷摇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