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仇人
用晚膳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兰妩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围弥漫着一股清冷梅香。
如今这时节远不到红梅花开，可她就是闻到了梅香。
倒也不全然是梅花的香气，像是还有一种淡淡苦涩的药草香。
“瞧什么呢。”楚明衡见兰妩好奇张望的模样，喊她一声，叫回了她的注意力。
兰妩与他同席而坐，闻言轻轻抬了抬头，问他：“陛下有没有闻到梅花香？”
“闻到了。”楚明衡伸手贴了贴她的脸，说话间稍稍皱眉，“你的脸怎么有点红。”
懿真公主在一旁的席位上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笑着道：“娘娘说的定是我这殿中摆着的香木。”
香木？
兰妩有些感兴趣，拂开楚明衡贴上来的手，顺着懿真公主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架子上摆放的一截枯木。
即便是做摆件的枯木也格外有雅致，多出来的枝丫上还插上去一支红枫叶的树枝。
“这香木原本没什么香气，但我别庄里有一位从宫里出来的姑姑，最擅制香，这香木上的香也是由她炮制出来的。”
“只不过她这个人低调的很，性子孤僻冷傲，我屡次叫她去我那公主府上她也不肯，只愿在这偏僻的别庄里待着。”
“宫里出来的？”兰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楚明衡饶有兴致地扬声哦了一句，叫懿真把人叫出来有赏。
兰妩狐疑地看了眼楚明衡，觉得他此时有些不对劲。
宫里出来的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她怎么感觉楚明衡似乎对宫里出来的宫女有几分感兴趣。
“你看看你的脸，又没喝酒，怎么就脸热起来了。”楚明衡拨了拨兰妩的下巴尖，没好气地说她。
兰妩皱皱眉，赶紧把他的胳膊抱住叫他住手，这大庭广众之下，又不是在自己宫里，楚明衡一点都不知场合。
“许是炭火太近了，待会儿出去透透风就好了。”
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估摸着待会儿他们也就回宫了。
正说着，门外有宫人应声，说竹箐姑姑过来了。
“进来吧。”
一个身材瘦削些，穿着靛蓝色粗布服的女人走到了殿中，她是低着头的，发髻上只能看见一支素银钗，看不见脸。
但这人走进殿中的时候兰妩下意识紧盯着对方，莫名觉得在哪儿见过她。
等她跪下行礼之际，张口出声的一瞬，兰妩浑身都紧绷起来，一股无形的寒意漫过她的周身，从头顶直到脚底，仿佛利刃直往身上扎，脖颈的一圈开始泛起细密的疼痛。
竹箐跪地行礼，毕恭毕敬，看不出一点逾矩。
上面却在此时乱了起来。
“珍、珍昭容？”懿真公主见她反应，吓得赶忙站起身命人去外面把太医叫过来。
“阿妩！”楚明衡和兰妩坐在一起，自然不可能错过她的异常反应。
先是察觉到她的身子紧绷，像是幼小的动物在一瞬面临天敌，性命受到威胁之际的抵触与厌恶。紧接着，她开始抖着嘴唇，整张脸变得煞白，手指抓挠着脖颈间的皮肤，何其用力，像是要把皮肉都撕烂了。
楚明衡不得不把她的手禁锢着，见她都快要忘了呼吸，急忙在她耳边大声喊她，意图让她清醒一些。
兰妩在错乱间看见了底下的那张脸，那张上一世雨夜中站在门口下令绞死她的那张脸。
头发灰白，面容沧桑显老，但那双眸子却含着无尽的冷漠与恶意。
她紧咬着牙齿，在底下人起疑的一瞬硬生生偏过了头，把脑袋埋入楚明衡怀里，看不见了。
看不见就要好一些……
“阿妩——阿妩！”楚明衡箍着她的手以防她要抓自己的皮肉，空出来的一只手牢牢按在她的脑后，顺她的意不让她看别的。
兰妩的身子还在轻轻发抖，她呼出一口气都极费功夫，整个人狼狈非常。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为什么她藏在公主的别庄里而不是在宫中——难怪在宫里搜寻没寻到人，原来根本就不在宫中！她与懿真公主有何干系？！
再度见到杀了自己的仇人，兰妩如今的反应是极尽恐惧——既然这人能在上一世进宫，用假传圣旨杀了她，那么她绝不会只是一个放出宫门的宫女那么简单。
她此时既怕这人有幕后主使，担忧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什么，又怕这人逃之夭夭！
偏脑袋疼得要命，像是要硬生生把她的头骨敲碎一般，让她话都差点说不出来，面色惨白一片。
耳朵里传来嘈杂声，她似乎听到楚明衡在喝斥太医怎么还不来。
她极力试图睁开眼，嘴唇张合着，自己也不知道说没说出口想说的那句话，但不过片刻，眼前就被一片黑暗笼罩。
楚明衡摸到兰妩的身子软了下来，再一摸她的额头，已然生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偏偏她的身子又烫。
直至此刻，太医总算是赶到了。
楚明衡抬眸一瞬，那双冷漠似利箭，透着寒芒的眸子正审视着下方之人。
“来人，把这奴婢押下去，看管好了。”
即便不知缘由，但兰妩这般反应就是在见到这奴婢之时才出现的，再一看这奴婢的年龄，身形，乃至长相，都能与之前兰妩同他说过的梦中恶奴对上。
寻了这么久寻不到，偏巧在这儿碰上了。
兰妩就算没说出来这人有鬼，楚明衡也不会放过。
更遑论现在，兰妩被吓病了。
竹箐被这一声陡然的来令吓得浑身一震，她一直在公主的别庄从不引人注意，如今不过是才与楚明衡见了一面就刚赶上他那宠妃发病，她并不觉得是自己暴露了什么，反而是觉得这帝王对他那宠妃有些好过头了。
“诊脉诊出什么了，一直没个动静，耽误了她的病情朕拿你是问。”眼看着下面已经有侍卫堵住竹箐的嘴把人扭带了下去，楚明衡一低头，冷冷看着尚在诊脉的太医，沉声质问。
太医被吓了一跳，赶忙跪地回禀道：“回陛下，依微臣所见，娘娘是着了风寒，这个时节冷热交替，若不注意就极易染上风寒……”
“再废话，朕取你性命。”这道嗓音中尽显杀意，明摆着没什么耐心了。
太医赶紧磕头：“微臣这就去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