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启程
上午辰时正，殿门外有宫人在叫起了。
兰妩从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不出意外地对上楚明衡的视线，随后反应过来一件事。
哦，她该准备走了。
楚明衡果然一夜未眠，他的眼眸中都泛着些许疲惫与忧虑。
“陛下，该起了。”兰妩轻轻推了推他。
楚明衡深吸一口气，从榻上起身，让兰妩就坐在原位，等他去叫人进来伺候。
兰妩刚要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缓下来。
她看了看帘子外的窗户。从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天，但这几日天气偶有回暖，想来今日也有太阳的。
等了一会儿，宫人进殿伺候他们洗漱。
因是要远行，兰妩没打扮得有多华贵，只叫人简单盘起了发髻，穿了一身保暖的衣裳。
楚明衡看去的时候，兰妩已经收拾好了，她穿着雪青色绣玉兰的长裙，发髻上簪了几支珠玉芙蓉簪，眉目俏丽，唇色绯若夏荷。
用早膳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也不用说话，彼此看一眼就知道眼眸中传达出的是什么意思。
即便再是舍不得也得出发了。
还正是冬日，兰妩所期待的暖阳也并没有见到，也正是不巧，今日偏是个阴天，连天空瞧着都灰蒙蒙的。
站在殿门前，兰妩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宫毯，不愿意走，脚尖轻轻蹭了两下宫毯的一角。
身上忽然披了一件大氅。
兰妩回头看过去，见到了楚明衡的脸。
“这不是陛下的大氅吗？”她又把注意力挪回来，拢了拢身上玄黑的大氅，面颊贴着兜帽的一侧贴了一下，闻到了楚明衡身上的气息。
她有些高兴起来：“陛下给我了吗？”
楚明衡嗯了一声，伸手捧着她的脸，好笑道：“送你那么多东西也不见你有这么高兴，如今不过是一件大氅罢了，乐什么呢。”
兰妩轻哼一声，红了脸道：“你才不懂呢。”
“这一路要什么记得说，不舒服了也记得要开口，你的医女和宫人都在你身边候着，随时奉命……别让朕担心，好不好？”
兰妩觉得楚明衡是把她当傻子了，她当然知道要开口的，于是轻轻嘀咕：“我又不是哑巴，当然会开口啦。”
说过这遭，又提醒他：“你要想我，知道了吗，你要不想我，我也不想你了。”
一惯的娇纵语气，却丝毫不让人觉得这是威胁，相反，这明明是撒娇。
楚明衡又把她拉回殿中，按在椅子上亲了好一会儿，最后松开还给她擦了擦唇瓣，轻轻道：“阿妩才是，得想朕才行。”
兰妩年纪小，年纪小就爱玩，现在说舍不得也是真，等到了路上几日过后新鲜了，可不就把她抛到脑后去了。
兰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听他说这个，没忍住吸了吸鼻子，差点抽噎哭出来。
“乖，不哭了，朕送你出去……”
贵妃前往长墉山，陛下亲自相送，场面何其大。
也不止是后宫嫔妃，前朝的官员也都聚在了宫门前相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兰妩硬生生没能哭出来，只一直看着楚明衡，脑子还有些不受控制地总是想着他。
上马车的时候也是楚明衡送她上去，马车里空间也很大，很暖和，但兰妩的手却有些发麻发抖。
她忍不住拨开帘子去看楚明衡。
楚明衡正站在一旁，不出意料地瞧见了她把帘子拉开。
“好了，快到时辰了，等三个月朕就来接你，别哭了。”
兰妩点头嗯了两句，伏在窗边，闻言又摸摸自己的脸，说：“我才没有哭。”
这次去长墉山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都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让楚明衡答应，可不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让他反悔了。
想到这些，她微微笑了一下，示意楚明衡：“陛下快回去吧。”
兰妩自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楚明衡却能一眼看清楚她那个极为勉强，甚至称得上苦涩的笑容。再听到兰妩的那句话时，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面颊，轻声道：
“别哭，阿妩，难过了就别想朕，想点别的开心的事。”
许多人正看着，在后方的嫔妃们也瞧见了他们这般亲昵的举动，心里感觉复杂。
自然也有不屑一顾的。
原本想着兰妩被下旨送去了长墉山，定然是陛下不喜她了，如今这么一看着，哪里又是不喜的样子，分明喜欢的紧。
时辰快到了。
楚明衡身边有礼官上前轻声提醒道。
“知道了。”他淡淡嗯了一声，随后收回了手，看着兰妩那双黑亮的眼睛，最后只是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可以启程了。
在前行进的队伍要走一会儿才轮到兰妩的马车开始移动，楚明衡说了要护着兰妩的安危就不可能让任何人有机可乘，此次前往长墉山的侍卫都是自兵部调动，另有护卫随时候命，更别提兰妩身边又添了几名暗卫。
不会出事的。
可这也是从见着兰妩开始第一次看她从自己面前离开。
他不是上一世的那个楚明衡，也并未感受过所谓自以为不在意的一面实则是最后一面的悲哀，但他想，如若这三个月当中，兰妩有半点差池，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马车缓缓移动之时，兰妩的面容也随之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照理说马车都走了，陛下这时候也该往回了，但陛下连脚步都不曾动一下，他不动，周围的人自然也不敢动，都等着他的令。
等到那马车也再也看不见了，众人才终于听到陛下下了令：“都散了。”
周围人渐渐散去，只留下寥寥几道身影尚站在原地。
陈康安候在陛下身边，小心地觑着陛下的神色，心中直摇头——陛下既然不愿意让贵妃娘娘远行去长墉山，那为何还偏要下这道旨意呢？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唉。
心中这么想，但他自然不敢说出来，只等看着最后的几个人身影也消失了，这才小声道：“陛下，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楚明衡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往后走，同时问他身边的洛云：“走之前贵妃都跟你说什么了。”
洛云一愣，立马明白他问的是昨日娘娘找她说的话，于是躬身轻轻回道：“回陛下，娘娘说，让奴婢看着陛下，若陛下哪日吃得不好睡得不好，要偷偷写信告诉她。”
楚明衡似有些无奈，但心情也好了些微，吩咐洛云：“既然贵妃交代你，你定要好好做。”
“每日都写吧。”
“……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