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愿意
“想起了什么?”楚明衡轻声低喃他的这句话,倏地嗤笑一声,“确实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眼神平淡地扫过慧凡,随后看一眼这座金殿,道:“什么时候佛家也讲究以血为引的邪门歪道了。”
“可真是叫朕骇然。”
慧凡却像是全然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平静和缓地轻轻摇头:“贫僧不知什么以血作引的法子,但贫僧相信万事万物,既行之,就该有代价。”
“能换得今生,想来陛下自会愿意的。”
他说的也没有错,能换来兰妩的今生,别说那记忆中的心头血了,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会愿意。
待他面色稍霁,慧凡又道:“陛下不必忧心娘娘在长墉山上会有什么意外,陛下只需要静静等候娘娘归来便好。”
说得容易。
如今他尚不在兰妩身边,连兰妩这段时日情绪不好的事情都需要通过旁人传来的信件才知道,慧凡一口一个不会出意外,但意外这种事,又是谁能知道的。
楚明衡瞥一眼慧凡:“你说过,这三个月朕必须与贵妃分开,不得相见,却又提议让贵妃去往长墉山,若是分开,何处去不得,大可以让她就在宫中,朕不去见她就好,为何独独要去长墉山。”
慧凡听了却笑笑,轻摇头:“娘娘若在宫中,陛下无论如何都会想法子去见娘娘的。当初贫僧奉劝过陛下要放下,如若放下,自然就不会有这些事,可偏偏陛下放不下,执念太深,这才有了陛下如今这般状况。”
“陛下的执念皆在娘娘身上,若娘娘待在陛下身侧,陛下恐会日日沉溺下去,迟迟不肯清醒,如此下去,危及朝政,陛下也会状若疯魔,损伤神智,所以陛下与娘娘不得不分开。”
“至于娘娘为何要去往长墉山一行……陛下过段时日就会明白了。”
……
从南理寺回了宫中,楚明衡没有再让人备车马去往长墉山,只是把自己关在御书房内看兰妩给他写的信。
兰妩在信中总是报喜不报忧,说起他的时候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说起自己的时候又只说高兴的事情,中间时不时夹杂一句想他的话,单是看着信都叫人觉得可爱。
可爱虽可爱,但太不诚实了。
想到这里,楚明衡继续去看那几封信。
他将兰妩写给他们两人的信都看完了一遍,总算是知道了兰妩为什么情绪不好。
这些信里写了几次兰妩的梦,在信里,兰妩旁敲侧击地问上一世的“他”,这些梦里的事情他有没有经历过。
如果他猜得没错,兰妩应该是在长墉山上知道了上一世他的一些事。
还是做梦知道的。
所以兰妩才心情不好。
上一世的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楚明衡揉了揉眉心,试图从记忆中去寻找,一些碎片的记忆逐渐展开,但每一件事都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但偏偏又是真实发生过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毫无用处了。
楚明衡稳了稳心神,拿出纸张来给兰妩写信,这一写就写了半个时辰。
写完信交到了陈康安手里,吩咐他立刻叫人把这封信送去长墉山,一刻也不得耽误。
“是,陛下。”陈康安连忙应了一声,赶紧拿着信退了出去。
-
四日后,信件送到了兰妩手里。
彼时兰妩刚用过早膳。
这信送得及时,兰妩转过身回了殿中就拆开看了。
她昨日又做了梦。
原本她想,楚明衡连与她冥婚之事都做出来了,再疯狂的事情也不足为奇,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楚明衡。
昨日的梦要更血腥。
她的尸身已经入了皇陵,牌位入了皇家祠堂,原以为害她的那些人应该都死了,可万万没想到楚明衡一个也没让她们死成。
她们跪在冷宫的殿外,双手双脚的指甲被齐齐掀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可很快,楚明衡又说她们的声音太吵,命人剪了她们的舌头……
对她们来说,或许活着远远比死了更痛苦。
楚明衡看着她们狼狈又满身是血的模样,一点也没觉得这样残忍或是血腥,只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他不愿意听到她们口中发出一丁点声音,更不愿意她们死得太快,于是叫宫人每日看着她们的状态,每日都从她们身上切下一片片肉,将切下来的肉喂给笼子里的狗。
兰妩不比楚明衡,看着这一幕的时候脸都吓得苍白,背过身强撑着到这个梦彻底消失。
这些人害她死了,她自然不会怜悯,她们是罪有应得。
可她担心的是楚明衡。
这些事若传出去,楚明衡身上许是要担上一个暴君之名。
但也是因为昨日的这个梦,她胃口更不好了。
打开楚明衡的信时眼前还晃过昨日梦中楚明衡冷戾如鬼神的那张脸,她不禁咽了咽口水,顺着信中的第一个字看下去。
越看兰妩越是皱起眉头睁大了眼。
楚明衡怎么知道她最近食欲不振,心情不好的?还说她要是再不好好用膳,他就提前过来收拾她。
兰妩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去拿一旁的杯盏,喝了口水压压惊。
所以,究竟是哪个小叛徒把她的情况告诉楚明衡了!
兰妩又看一眼信纸,轻轻抿唇把信收了起来。
她细细想了一遍自己身边的宫人,木槿、莲溪、丹杉、连翘…..
丹杉姑姑和木槿都是和楚明衡有关的人,但丹杉姑姑应当是向着她的,不会这么不打招呼地就给楚明衡说明她的情况。
而莲溪与连翘,一个严谨,一个没心眼,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那么就只有木槿了。
木槿本来就是暗卫出身,是效忠楚明衡的人,倒也不能说是叛徒。
兰妩有些垂头丧气。
楚明衡倒没说要她不许不高兴这样没道理的话,不过要她好好用膳……
兰妩脑海里下意识晃过那几人血淋淋的躯体,反手捂住嘴唇,差点呕出来。
虽说后来她背过身去没瞧见具体是怎么切开皮肉的,但最开始那一幕已经印在了她的脑子里,暂时是忘不了了。
若不梦到这一幕倒还好,已经梦到了,她还怎么好好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