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凝视

高考前夜的晚餐，格外的温馨。

因为儿子明日高考，夜神总一郎自加入基拉调查组以来，第一次准时回家，与家人共进晚餐。

“爸爸！”妆裕看到父亲，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好想你啊！”

幸子妈妈脸上也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总一郎，回来了。”

月看着父亲，眼神温和：“爸爸，欢迎回来。”

夜神总一郎感受着久违的家庭温暖，心中却因瞒着家人在屋内安装监控而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这份细微的情绪波动，没有逃过月的眼睛。

晚餐时，气氛融洽。月看似不经意地开口：“爸爸，最近一直是在忙基拉的案子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了。”

拥有前世记忆的月，清楚地知道父亲的心脏问题最终会因过度操劳而崩溃。

他斟酌着词语，问出了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爸爸，在您心里，家人和正义，哪个更重要？”

夜神总一郎被问得一愣，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他看着儿子，不明白月为何突然问这个。

月没有等待父亲的答案，而是继续解释道，语气真诚而恳切：“我的意思是，如果爸爸为了追寻正义而把自己累倒了，我们全家人都会为此伤心难过。正义很重要，但家人的健康和陪伴同样重要。我不希望看到爸爸为了工作透支自己。”他的言外之意是希望父亲保重身体，但更深层的心声是：你们是抓不住基拉的，因为我是基拉，基拉即是神明。徒劳的努力只会耗尽你的生命，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最后，月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而且，爸爸，等我考完试，我也想加入调查组，帮助您一起抓捕基拉！”

夜神总一郎闻言，心中既为儿子的关心感到温暖，又为他想卷入如此危险的事情而担忧。

他放下筷子，严肃地说：“明天就要考试了，不要想这些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专心考试，发挥出你的全部水平。一切，都等考完试再说！”语气中带着父亲的威严和关爱。

月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回到房间复习功课时，月的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因追捕基拉而心力交瘁、最终在自己怀中死去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股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攫住了他。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为了所谓的“新世界”，间接导致了父亲的死亡…我这样做，真的对吗？我对得起家人吗？

但这个软弱的念头仅仅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更强大的意志彻底碾碎。 不！我没有错！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这个世界充满了腐朽与罪恶，需要被彻底清理！正义必须得到伸张！为了建立真正纯净的新世界，必要的牺牲是无法避免的。 而这一世，我拥有了重来的机会和全部的记忆！

我不仅会完善新世界，也绝不会再让家人受到伤害！我会用我的方式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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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日清晨，夜神家弥漫着一种温和的紧张感。幸子妈妈精心准备了象征胜利的猪排饭，香气扑鼻。

妆裕则像只小麻雀一样，围着哥哥不停打气： “哥哥！加油！你绝对没问题的！你是最棒的！”

“谢谢妆裕。”月微笑着回应，心情是许久未有的真正轻松。他知道，今天之后，家里那些窥探的镜头将被彻底拆除，他将完全摆脱嫌疑，重获自由。

更重要的是，他将稳稳地迈出通往东应大学、进而掌控未来的关键一步。

父亲夜神总一郎也特意请了假，穿上笔挺的西装，准备亲自送考。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似乎也随着监控的即将拆除而散去了许多。

“放松考，月。正常发挥就好，不要有压力。” 月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家中几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再见了，窥探的眼睛。

东应大学考点外，人山人海。考生们或紧张地最后翻看笔记，或与家人朋友互相鼓励拥抱。月与父母妹妹道别，深吸一口气，从容地走向考场大楼。

然而，就在他找到自己的座位（161号），考试即将开始的那一刻，一个极其突兀、与周围紧张备考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猛地撞入了他的视线！

那个人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长袖T恤和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一头黑发乱得像鸟窝，眼袋深重得仿佛熬了几个通宵，嘴里还大大咧咧地含着一根棒棒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是L！

月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瞬间凝滞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月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按道理，我精心设计的认知骗局应该已经成功打消了他的怀疑！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难道…难道我低估了他的偏执？

在月震惊的目光中，L无视了所有考生投来的惊异、疑惑甚至嫌弃的目光，以一种极其随性、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姿势（活像个街溜子），晃悠着走到了162号座位——就在月的身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然后，他将带来的唯一“文具”——那根还没吃完的棒棒糖——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

该死的！ 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没能彻底打消他的怀疑吗？…他如果想找我搭话，试探我的反应，我还必须装作完全不认识他！

然而，L并没有找夜神月搭话的意思。他今天来的目的很单纯——观察。他并不打算立刻揭穿自己的身份，虽然那样做或许能带来更强烈的冲击和更直接的反应，但也会给夜神月带来巨大的考试压力，从而影响其发挥，那观察到的就不是自然状态了。

L要的，是在最真实的环境下，近距离地“阅读”夜神月。

考试铃声响起，试卷下发。整个考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月努力集中精神答题。东应大学的题目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他流畅地书写着答案。但他全身的感官都高度警觉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正细致地观察着他书写的节奏、思考时指尖的微颤、翻动试卷的力度、甚至每一次呼吸的深浅。

L自己几乎没怎么答题。他只是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在椅子上，一会儿啃啃指甲，一会儿望着窗外发呆，但大部分时间，他那双大大的黑眼睛，都在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前方夜神月的每一个最细微的举动。

月意识到，L这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极致的、临场的心理压迫和精神测试。拆除监控只是物理形式的结束，而L对他那根深蒂固的怀疑，从未真正解除。他甚至用这种极端而戏剧化的方式，近乎蛮横地宣告：看，我仍然在看着你。从未离开。

你想看，那就看吧。 最初的震惊过后，月的斗志被彻底点燃，内心冷笑。你想看到的是一个被你的突然出现扰乱了心神、惊慌失措、露出破绽的考生？抱歉，L，要让你失望了。

他彻底沉下心来，将L那令人极度不适的注视当作背景噪音，完全屏蔽在外。

他的答题速度越来越快，思维愈发清晰敏锐，下笔如有神助，仿佛不是在考试，而是在进行一场华丽的表演，一场专门演给身后那位“观众”看的、无懈可击的完美演出。

L则一直等到考试时间过去大半，才仿佛刚想起似的，慢吞吞地拿起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答题。

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在这安静得只能听见书写声的考场内激烈地进行着。

一个在答题，另一个在“读”答题的人。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张力。月长吁一口气，从容地放下笔，脸上表情平静无波，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考试，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穿透的目光毫无所觉。

他整理好文具，起身离开座位，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L一眼。

L蜷在椅子上，舔了舔嘴角的糖渣，看着月离开的背影，巨大的眼睛里闪烁着更加浓厚、更加执着的兴趣。

有趣…太有趣了…夜神君…你到底是演技超群的天才演员，还是…我真的冤枉了一个无辜的天才少年？

游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