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笔记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划破了午后家中的宁静。正窝在沙发里看偶像剧的妆裕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赤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向门口。
“来了来了!”她清脆地应着,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向外看。“啊,是邮递员叔叔!”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熟悉的邮递员,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厚重的牛皮纸信封。
“下午好,小姑娘。”邮递员温和地说,目光落在信封上醒目的东应大学校徽处,“看起来是重要的信件呢。”
妆裕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信封:“是哥哥的!是哥哥的录取通知书吧?谢谢叔叔!”
她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信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三两下就撕开了封口。当她的目光扫过通知书上的文字时,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
“满…满分?!”妆裕的声音猛地拔高,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尖叫,“妈妈!妈妈你快来!哥哥考了满分!满分被录取了!”
幸子妈妈闻声从厨房赶来,围裙上还沾着些许面粉,手上湿漉漉的似乎刚在洗东西。她接过女儿递来的通知书,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最后绽放出无比自豪和喜悦的笑容。
“太好了!月!”她激动地抱住身旁的儿子,声音有些哽咽,“真是太棒了!妈妈就知道你一定行!”她转头看向还在蹦跳的妆裕,柔声道:“妆裕,也要向哥哥学习,努力哦!”
妆裕嘟起小嘴,又是羡慕又是撒娇地抱怨:“这种事怎么努力嘛!哥哥是天才!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嘛!这根本不是努力的问题啊!”
月接过那份象征着通往未来之路的通知书,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开心和谦虚。他温柔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所在。妆裕只要找到自己擅长和喜欢的领域,也一定可以做得非常出色的。”
幸子立刻小跑着拿起电话:“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爸爸!”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夜神总一郎疲惫却难掩喜悦的声音。月接过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能让父亲感受到的尊敬:“爸爸,通知书到了。嗯,是东应法学部。谢谢爸爸一直以来的支持。”
母亲高兴地提议:“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出去庆祝一下吧!”
妆裕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明天不行啦妈妈,我早就和由美她们约好了要去原宿逛Kiddy Land(凯蒂猫主题乐园),还要去买竹下通那家超级好吃的可丽饼呢!她们都在期待了……”
月立刻体贴地表示:“没关系,让妆裕和朋友去玩吧。而且爸爸最近工作忙,等全家都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出去庆祝也不迟。”他的懂事和体贴让幸子倍感欣慰。
聊了一会儿,月拿起一件休闲外套:“妈妈,我出去散散步,心情很好,想走走。” “好的,别太晚回来。”幸子叮嘱道,目光中满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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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家门,隐形的硫克立刻好奇地问:“月,去哪?又开始无聊的散步吗?”
“不,”月的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是时候去取回笔记了。”
“哦?”硫克的声调扬了起来,“又要开始杀人了吗?刚拿到录取通知书,顺便杀两个人庆祝一下?嘻嘻嘻,真不愧是你啊,天才月!”
月冷冷地回怼:“闭嘴,硫克。审判无关庆祝,只关乎秩序。”
他们来到了市郊一处僻静的树林。
硫克左右张望,巨大的黄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啧,这地方…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月没有回答。他凭借着记忆,精准地走到一棵看起来并无特别的大树下,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和落叶,露出了一个防水油布包裹。
他拿出包裹,打开检查了一下——那本黑色的、决定命运的死亡笔记,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他随手将笔记放进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走在回去的路上,月似乎随口问道:“硫克,死神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硫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无聊透了。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大部分死神就知道混日子等死,或者找点乐子…”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自豪”的意味:“说到乐子,我倒是有件得意的事。以前有个蠢货死神把自己的死亡笔记弄丢了,急得团团转。我觉得挺有趣,就跑去死神大王那里,冒充是笔记的失主,把它认领过来了!嘻嘻嘻,白捡一本笔记,真是赚到了!”
他对自己这种无赖行径毫不以为耻,反而觉得是件了不起的趣事。
月听着,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死神界的混乱与无序,更印证了他认为现实世界需要“神”来统治和净化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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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京地方法院。 魅上照穿着一丝不苟的检察官西装,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他极度憋闷的庭审。
案件并不复杂:少年佐藤翔太(16岁),长期欺凌同班同学小林优,最终在一次勒索保护费未果后,用金属棒球棍在学校后巷对小林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残忍殴打,导致小林优颅骨粉碎性骨折、多脏器破裂,送医途中不治身亡。整个过程被一个老旧的路口监控探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证据确凿。
然而,在法庭上,被告的律师团队极力强调佐藤翔太的“未成年”身份,渲染其“家庭不幸”、“一时冲动”,并通过各种程序技巧质疑取证细节。
最终,法官采纳了辩护方的大部分意见,佐藤翔太仅被判处送入少年感化院接受管教,数年之后便可重获自由。
庭审结束,魅上照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文件,内心却如同火山般翻涌。在法院走廊,他遇到了受害者小林优的父母。
那对中年夫妇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小林夫人靠在丈夫身上,几乎无法站立,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小林先生搀扶着妻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魅上照,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检察官先生…这就是…法律的正义吗?”他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我的儿子…优他…他才16岁…他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他就那样被…被活活打死了啊!”
小林夫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将脸埋进丈夫的肩膀。
小林先生继续说着,像是在问魅上,又像是在问这冷漠的天与地:“那个凶手…他还能有未来…五年,最多五年后,他就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来…可我的优呢?我的优他什么都没有了!连一个公道都没有!”
魅上照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说些安慰的话,想说司法有时就是如此无奈,但他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的绝望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和虚伪。他只能微微鞠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小林先生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惨笑,搀扶着妻子,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那对佝偻、被彻底击垮的背影,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了魅上照的心脏。
那一刻,他对自己所捍卫的法律体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望和愤怒。
晚上,魅上照回到自己整洁得近乎刻板的公寓。他脱下笔挺的检察官西装,一丝不苟地挂好,但白天的画面和那对夫妇绝望的眼神,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冰冷而坚定的脸庞。他从西装内袋里,极其郑重地取出了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死亡笔记残页。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片在桌面上摊平,之前书写的五个名字如同某种神圣的铭文。
法律…程序…漏洞… 他内心翻滚着冰冷的火焰。它们保护了恶魔,却践踏了善良!这样的秩序,不是真正的秩序!
卡密…您才是真正的正义执行者!您赐予我力量,绝不是让我袖手旁观!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拿起一支极细针管笔(0.3mm),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他在纸张一片空白区域的顶端,以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笔迹,率先写下了那个让他意难平的名字:【佐藤翔太】さくじょ
写完一个名字,他略微停顿,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替天行道的决绝。
随后,他继续利用每一毫米的空白,将近期经手的、那些利用法律漏洞逃脱了应有惩罚的“罪人”名字,一个个书写上去。
【山本达也】 - 诈骗老人养老金,因证据链瑕疵获轻判。 さくじょ
【麻生香织】 - 虐待致死幼童,因精神鉴定争议未入狱。さくじょ
【伊藤弘】 - 肇事逃逸致残路人,凭借财势达成私下和解逃避刑责。さくじょ
…さくじょ、さくじょ、さくじょ
原本在月计算中最多只能再写五六个名字的空间,在魅上照这种近乎偏执的节省和微雕技术下,竟然又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足足十个新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名字,魅上照放下笔,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看着那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纸片,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这样…就能更多地净化这个世界了…这才是…卡密赋予我的真正使命!
他将纸片小心地重新折叠好,放回贴身的衣袋里,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沉重的、燃烧的正义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