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孤，早就没有退路了
太子李政的这番话，让孟平安的心头微微一震。
寂寞？
孟平安脱口而出，带着满脸的不可思议。
“殿下，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啊。”
“这宫里伺候您的宫女太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您还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怎么会感到......”
话说到一半，孟平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子嗣众多，但为了储君之位，几位成年的皇子早水火不容，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自己这么说，岂不是等于在太子殿下的伤口上撒盐嘛。
孟平安的脖子缩了缩，他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太子的脸色。
“抱歉啊，殿下......我好像说错话了。”
原以为自己的一番话，会让太子李政暴跳如雷，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政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苦涩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心酸。
“没事，孤不在意。”
李政大方地摆了摆手，示意孟平安不必放在心上。
“其实，孤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
孟平安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错愕。
开什么国际玩笑？
您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我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您羡慕我？
难不成是羡慕我长得帅？
李政看着孟平安那副呆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羡慕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羡慕你有一个处处为你着想，为你遮风挡雨的父亲。”
“更羡慕你可以活得如此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你知道吗，平安。”
“小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的关系，其实很好的。”
“老二性子最烈，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敢带头去做。”
“老三最是顽劣，鬼点子也最多，宫里被他搅得鸡飞狗跳，三天两头就要闯祸。”
“老四那个时候还是个小不点，什么都不懂，就喜欢当个跟屁虫，天天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哥哥们去哪他去哪。”
“每次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怕被父皇责罚，就会可怜巴巴地跑到东宫来找孤。”
“孤作为他们的大哥，每次也心甘情愿地站出来，替他们扛下父皇所有的责罚。”
说到这里，李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对过往岁月的美好怀念。
可很快，那笑容便被无尽的苦涩所取代。
“可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们兄弟之间，话越来越少。”
“大家的关系，也开始变得疏远、冷漠，甚至......是戒备。”
“见了面，不再有儿时的嬉笑打闹，只剩下客套的问候。”
“近几年，更是到了互相敌视的地步......”
孟平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感觉到，这位外表温和宽厚的太子殿下，内心深处，埋藏着很多的孤独和痛苦。
那个万人向往的太子之位，对于李政而言，或许更像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有些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李政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其实，孤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太子。”
“可是，从孤懂事的那一天起，孤便已经是太子了。”
“母后、太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孤，孤要努力，孤要成为所有兄弟的表率，孤不能犯任何一点错误。”
“因为孤是太子，是大虞朝的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这样活着，真的好累......”
“孤不止一次地想过，既然老二他们那么想要这个位子，那就让给他们好了！”
“可每一次，当孤向母后提起这个想法时，母后就会暴跳如雷，甚至以泪洗面，说孤不孝。”
“后来，随着孤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孤才绝望地发现，当不当这个太子，已经早就不由孤说了算了。”
“孤的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也承载了太多家族的荣辱兴衰。”
“孤......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这些，李政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孟平安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脆弱的太子殿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以为，生在帝王家，是天大的福气。
可今天他才真正明白，那泼天的富贵背后，隐藏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身不由己。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太子李政的风光无限，却又有谁知道，为了当好这个太子，他付出了多少，又牺牲了多少。
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孟平安的心，没来由地一软。
他走到李政的身边，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书里不是都写了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您现在所承受的这一切，或许正是上天对您的考验。”
“只有经历了这些磨难，您将来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明君。”
孟平安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
这可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正当他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原本还在伤感的李政，却突然抬起了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李政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好一个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太子李政站起身，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孟平安。
“平安，没想到你竟有如此见识！”
孟平安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殿下谬赞了，我也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
李政默默颔首。
“抱歉了，平安。”
“让你听了孤这么多废话。”
“除你之外，孤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敞开心扉地跟人聊过天了，一时间有些没控制住情绪，还望见谅。”
看到李政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孟平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殿下，您说笑了。”
“能当殿下的听众，这是我的荣幸。”
李政看着孟平安那副憨厚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刚才的颓废和伤感一扫而空，整个人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开朗的样子，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神采。
李政拍了拍孟平安的肩膀，笑得格外开心。
“孤知道，这宫里冷清，规矩又多，你一定不喜欢待在这里。”
“这样吧，今日的课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这话真是说到孟平安心坎里了，这皇宫对孟平安来说，真的感觉哪哪都不自由。
孟平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都还没到正中间呢，这就下班了？
这也太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