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见到孟砚之,秦义德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一步,膝盖在坚硬的金砖上磕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孟砚之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那么淡淡地盯着定襄侯。
虞帝坐在书案后面,看到孟砚之不经通传便擅自闯入御书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
这份不悦仅仅维持了片刻,随后虞帝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啊,是左相来了。”
虞帝幽幽地说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孟砚之这时候才把目光从定襄侯的身上收回来,接着缓缓转身,朝着虞帝的方向躬身一揖。
“臣,孟砚之,拜见陛下。”
“臣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还请陛下恕罪。”
孟砚之的腰虽然弯了下去,但那颗高傲的头颅,却依旧扬起,目光与龙椅上的虞帝直视。
这哪里是请罪?分明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整个御书房的气氛,因为他这个看似恭敬,实则倨傲的姿态,为之一凝。
站在一旁的孟平安,偷偷咽了口唾沫,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乖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爹这么威武,当着虞帝的面,这气场竟然不落下风。
而且皇宫禁地,老爹说闯就闯,连个敢拦着他的人都没有,权势滔天这四个字在这一瞬间具象化了。
虞帝微微后仰,感觉胸口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可下一秒,他的脸上就绽放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凝重的气氛只是众人的错觉。
“呵呵,左相爱子心切,人之常情,何罪之有啊?”
虞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听起来格外亲切。
“快快请起,来人,快给左相看座。”
孟砚之直起身子,对着虞帝微微颔首,算是谢恩。
等坐下后,孟砚之朝着虞帝拱了拱手,“陛下,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状告定襄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缩成一圈的定襄侯,继续说道:“犬子孟平安,在街上无故遭到定襄侯之子秦诚的挑衅与殴打。”
“还请陛下明察,为我儿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这颠倒黑白的一番话,定襄侯人都傻了。
不是,大哥,你讲不讲道理啊?
你儿子现在活蹦乱跳,连根毛都没掉!
我儿子现在却跟个残废一样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现在你居然反过来恶人先告状,还要为你儿子讨回公道?
那我儿子的公道呢?
难道我儿子就活该被打成这样?
定襄侯气得浑身发抖,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神色莫测的虞帝,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生死不知的儿子,最终他一咬牙一跺脚,狠下心来对着孟砚之反驳道。
“左相,你......你休要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儿子仗势欺人,先是砸了我家的盐庄,后又将我儿毒打成这般模样!”
“陛下,大夫可说了,我儿今后能不能站起来都不一定,你可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
说着,定襄侯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孟砚之没有理会他的哭嚎,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到定襄侯哭声稍歇,孟砚之才缓缓地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了两个字。
“许昭。”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一道惊雷,在秦义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随后更是露出了惊恐与骇然。
定襄侯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砚之。
“你......你什么意思?”
孟砚之的嘴角微微上扬,“本相是在夸你呢。”
“定襄侯,你好本事啊。”
“能在禁军之中,把自己人安插进去。”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呢?”
孟砚之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在秦义德的心脏上。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许昭!
那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好不容易安插进禁军的一颗棋子。
想要成为禁军,家世身份可都要经过严查的。
为了将许昭送进禁军,并且不被人发现许昭与自己有关,定襄侯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平日里他从不跟许昭有任何的联系,就为了在关键时刻可以用到这枚棋子。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最核心的心腹之外,绝无旁人知晓。
孟砚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这一瞬间,定襄侯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心腹中有人背叛了自己。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孟砚之特地提起许昭,就是为了让定襄侯自己做选择。
要保儿子,还是要保许昭。
仅仅三秒钟的挣扎与权衡,定襄侯就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刚才那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愧疚与懊悔。
定襄侯突然转身,对着虞帝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臣有罪!”
“是臣教子无方,才让那逆子冲撞了孟公子!”
“经过臣的仔细盘问,确实是那逆子率先动手,实在是罪大恶极,太不应该了!”
“还请陛下重重责罚,臣绝无半句怨言!”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把孟平安直接看呆了。
老爹到底说了什么,竟然这么快就让定襄侯屈服了?
虞帝靠在龙椅上,他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孟砚之和秦义德之间来回扫视。
他虽然不清楚孟砚之到底对秦义德说了什么,但能让刚才还龇牙咧嘴的定襄侯瞬间改口,想来是抓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
臣子间的斗争,虞帝一向都是不怎么管的。
只是看到孟砚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虞帝的心中,再次敲响了警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既然定襄侯都这么说了,那今日之事,便是秦诚的过错。”
“来人,传朕旨意,定襄侯之子秦诚,当街行凶,目无王法,按律当重打十大板!”
“念在他如今身受重伤的份上,这十大板,可等他伤愈之后再行执行。”
定襄侯憋屈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但他现在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
他只能强忍着心头的怒意,再次磕头谢恩。
“多谢陛下开恩!臣......领旨谢恩!”
说完,他便黑着一张脸,抬起那个跟木乃伊一样的秦诚,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