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皇后的敌意
酒铺的生意,好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张远这个曾经混迹于京城各大花楼的纨绔子弟,如今却被牢牢地拴在了酒铺里。
他每天天还没亮,就得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去开店门。
而等着他的,是早已排成长龙的队伍,那架势,比他爹上朝还积极。
等到店铺打烊,夜深人静,你以为终于可以解脱了?
想屁吃!
他还要一个人趴在柜台前,点灯熬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对一天的账目。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孟平安那个狗东西可是对他承诺了,无论铺子赚多少钱,里面都有他一部分分红。
既然是自己的钱,那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张远信不过任何人,只能亲力亲为。
于是乎,他就过上了比牛马还要勤奋的日子。
原本他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去倚翠楼听小曲儿,然后一掷千金看新来的花魁。
可现在呢?
钱,是赚到了,多到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可这钱,却根本没时间去花!
当张远意识到这个悲惨的事实时,他正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酒铺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铜钱和碎银。
他愣了半晌,然后猛地一拍自己肥厚的大腿。
“孟平安!你个天杀的!你又坑我!”
... ...
与张远的苦逼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平安的悠闲自得。
自从酒铺的生意走上正轨,他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甩给了张远,当起了甩手掌柜。
用他的话说,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张远那爱财如命的德行,当这个大掌柜,简直是完美。
这天,孟平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太子伴读!
算算日子,这假请得有点离谱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还有陪太子读书这回事。
再不去东宫点个卯,估计皇帝老儿要亲自问罪了。
孟平安一个激灵,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麻利地洗漱穿戴,临出门前,还特意去自家库房里,精心挑选了两坛包装最精美的烧刀子。
就这样,孟平安手里拎着两坛美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晃悠到了东宫。
东宫的书房内,太子李政正端坐案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尚书》。
当他看到孟平安鬼鬼祟祟走进来时,李政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平安,你可算舍得回来了?”
李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孤可是听说了,你那酒铺如今是日进斗金,名动京城啊。”
“你这个大财主,竟然还有闲心跑到孤这冷清的东宫来,陪孤读书?”
“孤真的好生感动啊。”
说到最后,李政故意眨了眨眼。
孟平安一听这话,就知道太子是在调侃自己。
他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太子这家伙,看着老实巴交的,怼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孟平安快步上前,献宝似的将手中的两坛酒,放在了李政的面前。
“嘿嘿,殿下,别说我不惦记着你啊。”
“这可是我那铺子里最好的酒,一般人想买都得排队,我特意给您留了两坛。”
“您尝尝,看喜不喜欢?要是喜欢,往后您想喝,随时派人去我那儿提,管够!”
李政听到这话,心中很是受用。
他很喜欢和孟平安待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没有那么多规矩和束缚。
不像其他人,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政拿起一坛酒,拔开上面的木塞。
一声轻响过后,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酒香,就不停地钻入他的鼻子里。
“嗯......好酒!”
李政的鼻子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光是这股香气,就远胜他以往闻过的任何一种佳酿。
不过,他只是闻了闻,便又将木塞重新塞了回去,把酒坛放到了一旁。
孟平安见状,有些不解。
“怎么?殿下不喜欢?”
李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只是马上先生就要来了,孤若是在这儿喝得满身酒气,岂不是失礼?”
“先生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得把孤念叨死不可。”
他拍了拍那两坛酒,认真地说道:“不过,你的心意,孤领了。”
孟平安闻言,心里一暖。
他叉着腰,大大咧咧地一摆手。
“嗨!谢什么谢!”
“都是哥们儿,说这些就见外了!”
“哥们儿?”
李政听到这个新奇的词,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闪过皇后之前告诫他的,决不允许他跟孟平安走的太近。
想到这事,李政脸上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淡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丝失落掩饰了过去,不想让孟平安察觉。
两人正说着话,沈知节就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今天孟平安竟然也在时,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拉得更长了。
这段时间孟平安一直没来,沈知节着实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他感觉自己又重新找回了为人师表的乐趣,每天给太子讲课都充满了激情。
可现在,一看到孟平安那张吊儿郎当的脸,他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噌往上涨。
完了,今天这堂课,又要上得憋屈了。
沈知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无视了孟平安,然后对着太子李政行了一礼,便拿起书本,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课。
就在他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影,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母后?”
李政见到来人,立马站起身,恭敬地行礼。
孟平安和沈知节也急忙跟着起身。
来人正是当朝皇后,姜静姝。
只见她头戴凤冠,身穿金丝凤袍,举手投足间,尽显母仪天下的威严与贵气。
“政儿,起来吧。”
皇后先是亲手扶起了太子,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眼中满是宠溺。
接着,她又转头看向沈知节,温言道:“沈少保辛苦了,太子的学业,就有劳你了。”
沈知节连忙躬身回道:“为殿下授业解惑,乃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苦。”
最后,皇后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孟平安的身上。
刹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美丽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寒霜,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孟平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头雾水。
不对劲!
这皇后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他敢发誓,自己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皇后见面,可以前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更别提会得罪她了。
这股没来由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就在孟平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皇后已经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孟平安的面前。
她望着低头的孟平安,声音冷得像冰。
“抬起头来。”
孟平安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依言抬起了头。
他倒要看看,这位皇后娘娘到底想搞什么。
皇后那双凤眸,死死地盯着孟平安的脸,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笔直地指向孟平安的眼睛。
“你的眼睛,本宫很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