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止是工具 姜远慕今天和纪鸣一起去见了一个投资者,应酬了一番,聊到晚上九点多,姜远慕看着顺路,打算先把纪鸣送回去。
纪鸣喝了些酒,正是话多的时候,他拿着手机飞快敲打着,一边回着消息,一边跟姜远慕唠嗑:
“姜总也是顾家了,没聊多久呢,就急着回家。”
“家里狗要遛。”
“你那狗不是租的吗,养得这么用心。”
姜远慕愣了一瞬,这才想起,是,这狗还在付租金呢……
他沉默不回应,心里却有了应对——到期就买下来。
还得起个名字,之前小边牧小边牧的叫着,这狗的名字现在在莫霖那里真的就叫“小边牧”了。
没听到姜远慕的声音,纪鸣又自顾自的开启了别的话题:“我看嫂子的生意最近很好啊,看得我都眼红。”
“有你的分成。”
纪鸣撇嘴:“是有公司的分成。要我说,干脆把嫂子和程露露的账号都签在公司得了,一家人里里外外都方便。就是忙点,得给她做些营销策划,让她配合配合宣传什么的,收益也更大……”
“她不会同意。”姜远慕盯着前面的路,手法熟稔的打着方向盘,将车拐进了纪鸣家小区的车库,“她有别的安排。”
手机被纪鸣敲得噼里啪啦,他看都没看姜远慕,戏谑的打趣:“什么安排?你们要生小孩啊?”
“嗯,我们想要个孩子。”
“呵……”纪鸣被逗笑了,“姜总想生男孩还是女孩啊?”
“都行,看莫霖。”
车在过地库减速带时一抖,纪鸣的手机也从手上滑落,滚到座椅下方,纪鸣的脸都惊方了:
“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姜远慕把车停在了纪鸣的楼栋下方:“你家到了。”
“不是……”
这种时候谁还回家啊?
任凭自己的手机在座椅下方不停的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纪鸣捡都懒得去捡,只直勾勾的盯着姜远慕:
“之前不还在闹离婚么,你那些P照片查情敌的事,还是我处理的呢,这才过了多久……”纪鸣了悟,打趣着说,“哎哟,姜总这段时间看来表现得不错啊,都把嫂子感动得想给你生孩子了。”
姜远慕无语的盯向他,纪鸣响个不停的手机成了车内最突兀的声音,忽然,姜远慕想到了什么,他瞥了眼纪鸣掉下去的手机,又仰了下眉毛,再次打量纪鸣的眼神里显然有了新盘算。
姜远慕再次启动了车辆。
“嗯?”纪鸣不解,“你回答我啊,怎么又开车了,去哪儿?”
“找个临停车位,我去你家。”
“嗯!?”
“你给我出几个方案。”
“嗯嗯嗯?”
宽敞的客厅,纪鸣歪七扭八的倚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肚子上,盯着坐在旁边的姜远慕:“你是说,之前你们要离婚,是因为嫂子没看上你,不想让你跟她生孩子。”
难听,但事实如此。
姜远慕沉着脸“嗯”了一声。
“后来你通过我辅助的‘阴谋诡计’,死皮赖脸的延长了三个月的婚姻,让嫂子改变了想法。”
“我没有改变她的想法。”姜远慕纠正,“是她自己改变了想法。”
“那嫂子改变了想法,愿意把你当成选择了,然后你还说你不同意。”
“嗯。”
“为什么?”
姜远慕眉头紧皱:“我不是个工具。”
“那你是什么?”
姜远慕怔了一瞬:“我……”
往事翻涌,无数相处的细节划过眼前又沉入心底,到最后他看了看他自己的指尖,指尖上,好像有一根线,牵魂系魄一般将他与这城市里的另外一人相连。
“我是她的爱人。”
脱口而出的话,仿佛叩响了他自己的心门。
尘封的晨钟被撞动,嗡名声在他胸腔与脑袋里共振。身体里的惊涛骇浪化作波澜,激荡每一寸皮肤。
姜远慕感到自己脸上的汗毛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竖起来了片刻。
“不止是工具,我希望……”姜远慕声音很轻,好似呢喃,“她也爱我。”
“这有啥不一样,你们合法夫妻啊,生个孩子怎么还有工具人这个说法呢?”
纪鸣的声音既在耳边很近,又好像在远处很远,姜远慕听进脑子里了,但身体还沉浸在方才那好似“开悟”般的感受之中。
他的身体与灵魂在方才了悟的片刻,仿佛被电击了。
而在纪鸣眼中,姜远慕只是怔忪了一下,他汹涌的感受,并不能传出他的发肤之外,哪怕分毫。
所以纪鸣仍旧说着:“你不想离,她想要个孩子,这不一拍即合的好事儿吗,她给了提议你就执行呗,省得一天到晚愁眉苦脸费那牛劲。”
“不一样。”姜远慕看着纪鸣,定了定神,克制表达,“我们聊的不是一件事。”
“不就是你的婚姻吗?”
姜远慕想了想,沉着道:“是爱情。”
纪鸣望着姜远慕,叭叭了一天的嘴此时终于闭上了片刻,等再张开时,也只有一个缓缓的:
“啊?”
爱情的定义是什么,姜远慕从来没有弄明白过,这个东西标准模糊,衡量困难,有人张嘴就来,有人讳莫如深。他以前没试过,但现在……他想试试。
或者说,他已经在试了,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姜远慕想起三个月前,他对“离婚”的抗拒,一开始他认为自己只是不希望改变,后来他认为自己是无法再找到像莫霖这样与自己契合的人,再后来,使计谋,说谎话,无所不用的把莫霖留在婚姻关系当中。
他没来得及细想一个为什么。
最近莫霖经历风波,他也没有细想这个为什么,直到现在,他延续的这三个月也快到了……
和莫霖生个孩子,当然是延续这段婚姻最好的办法。
但他之前为什么没有同意?甚至在听到莫霖提议的那一天,他会感到情绪的波动,会暗自生气,心藏憋闷。
到今天,姜远慕明白过来,是因为他心里对这段关系的期待已经产生了偏差。
他希望莫霖不是因为想要个孩子,需要一个爸爸,才要他。他想要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在一起。
莫霖说,她想要和这个世界产生链接。而莫霖不知道,或许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链接,千丝万缕,缠绕神经,牵动骨骼。
所以当链接扯断时,才会痛。
姜远慕,也怕痛。
姜远慕拧开纪鸣给他的气泡水,饮下一口,冰凉的气泡在口腔翻腾,刺激他的感官:“这件事我并不擅长,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些建议与方案。”他对纪鸣提要求,“怎么让莫霖爱上我。”
隔了很久,纪鸣才回过神来,揉着自己的眉心:“那姜总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给你建议与方案呢?”
姜远慕指了指他还在不停响着的手机:“你比我有经验。”
莫霖一边吹着头发一边看着浴室镜中的自己。
被温热水汽模糊的镜子里,莫霖的脸红仍旧清晰可见,既是因为洗澡的余温,也是因为想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磨磨唧唧矫揉造作的你都学不来,这么多年朋友了,我还是懂你的。你就打直球。”程露露的声音在莫霖的脑海中响起:“这段时间我都观察了,包没问题的,你就找个机会,亲他,然后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描述莫霖后面就已经没听清了。
光是“亲他”这两个字已经让莫霖脑中沸腾了一个晚上。
莫霖用没有打石膏的那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她看着自己,黑色的眼瞳里仿佛孕育了激荡的风波,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从犹豫动摇变得坚定。
生孩子当然要有这个过程。
不仅要亲他,还要和他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莫霖牙一咬,心一狠,裹着个浴巾“哐”的一声拉开浴室的门,像要奔赴战场的战士,迈步就走了出去。但她没想到,出门,迎面就撞上了“敌军”。
敌军姜远慕正准备回自己的卧室,两人在浴室门口撞见的瞬间,都愣了神。
然后姜远慕后退一步留出“社交距离”,莫霖更是后退一大步附带“哐”的一下把浴室门关上了。
莫霖没想到姜远慕会在这时候回来,她本想偷个懒两步路去卧室换衣服的……
是,虽然这样的情况跟上次莫霖撞见姜远慕出浴一样,在过去五年里没少发生,但……过去五年,莫霖在这段婚姻里面可谓是问心无愧坦坦荡荡,两人就算撞见也就点个头彼此一个示意,然后礼貌的去向各自的空间就可以了。
不像现在,她居心叵测,图谋不轨,所以忐忑难安,问心有愧……
莫霖再次转头,在温热水汽散开的浴室镜里看自己,这一次,她看到自己的肩膀头子都红了。
镇静。
莫霖深呼吸。
她是要推倒姜远慕的,现在才哪到哪儿。
按照程露露出的主意,她出门就该把姜远慕摁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亲他,直到达成目的。
莫霖的手再次放到了门把手上,她定了定神,抿了抿唇,憋着一口气,拉开了门。
而此时,门口空空荡荡,姜远慕卧室的门扉微掩,里面的灯打开了,显然,他回去了房间,把外面的空间留给了莫霖。
好像重重的一拳打了个空,莫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
她手上的石膏还没拆,洗澡换衣都比平时费劲,她折腾了一会儿,才将睡衣穿好,重新镇定的走出卧室。
这一次,姜远慕像往常一样,已经坐在了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餐桌旁,只是……今天餐桌上除了摆着姜远慕的电脑,还有……一大束花。
深红的大朵玫瑰配着白色的蝴蝶兰,别出心裁的搭了红掌与相思果,搭配大气,透着一股中式的典雅之美。
莫霖是做设计的,一眼就被这插花吸引了,这看着并不像普通花店的搭配。
“花送你的。”姜远慕在莫霖开口前开口了。
他却没有看莫霖,而是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神态淡然,语气却略显僵硬:“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感觉……很合适你。”
“哦,谢谢……”
莫霖没有推拒,收下了花,她抱在怀里欣赏了一会儿,目光一转却又盯住了姜远慕……的嘴。
他唇薄,唇色像口红里的豆沙红,自然却……诱人。
莫霖的目光一瑟缩,转到一旁寻找花瓶,不过片刻,又忘了自己的目的,目光又落到了他的鼻子上,然后开始思考,他这鼻梁高挺,如果真吻上去,会不会撞上他的鼻子……
“怎么了?”
姜远慕坐着,仰视着她,黑色的眼瞳关注着她的表情,“不喜欢?”
“不会,喜欢。”
“没想好放在哪个花瓶吗?”
哦……
莫霖反应过来,姜远慕问的是花啊。
她又扫了一眼姜远慕的嘴唇,然后转身在柜子里面找花瓶。
她一手抱着花,另一手打着石膏,她正想将花放下去开柜门,身后姜远慕就已经靠过来了,他帮她拉开了柜门:“是这个大的么?”
“嗯……”
后背贴着姜远慕的胸膛,温热的体感,呼吸的声音都无不提醒着他们此时的距离靠近。
“莫霖。”
“嗯?”
“你让让我,我把花瓶拿出来。”
“我……”莫霖抱着花,忽然转身面对姜远慕,她比他矮了一个头,只能仰头望着他,“不想让。”
姜远慕低头,看着抱着花的莫霖,虽然困惑却没觉得心烦,他甚至觉得跟他唱反调的莫霖有些可爱,他弯了眉眼,望着她:“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
莫霖直勾勾的望着姜远慕的眼睛,然后目光滑落又一次,定定的落在了他的唇上。
姜远慕并不傻,他很快就察觉出了莫霖的目标。
他先是吃惊,然后是震惊,到最后身体一热,莫名有些颤抖,姜远慕几乎是下意识的紧抿唇瓣,喉结滚动。
莫霖微微踮起脚尖,但姜远慕太高了,她的唇瓣刚刚够到姜远慕的喉结处,然后她便支撑不住,身体向姜远慕倒去。
身体靠近挤压了身前的花束,包装花束的纸发出声响,高高伸出的白色蝴蝶兰也在他们之间摇曳。
姜远慕适时拽住了莫霖的胳膊。
莫霖踮起的脚落地。
唇瓣的距离拉远,四目相接,莫霖几乎能在姜远慕眼中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别过了头去的姜远慕。
“花,这样放着也可以。”
莫霖只觉这辈子脸颊从没这么烫过。
“行,那先这样放着。我……我有些困了,晚安。”
“晚安。”
今晚的结局是落荒而逃的莫霖和捂着唇在餐桌边坐了一晚上的姜远慕。
“啊?”纪鸣第二天见到姜远慕的时候,神色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你,拽着她的胳膊给她摁下去了?”
姜远慕鲜少有这么挫败的时刻:“我必须把她摁下去。”
“为什么?”
姜远慕看了纪鸣一眼:“我怕我……不摁她,今天来见你,就已经是一个工具了。”
纪鸣闻言无语了很久。
“说真的姜总,你这么纯情真的很让我意外。”
姜远慕疯狂捏揉着自己的眉心,缓过情绪后,他睁开了眼:“莫霖手上的石膏都没拆,她有些着急了,她自己不会想到要这样做,有人在给她出主意。”
纪鸣了然一笑:“那还能是谁呢。”
程露露同样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单手揉太阳穴揉了一上午的莫霖:
“不敢置信,他能给你摁下去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你还真就跟他说晚安了?不行,你昨晚要是再接一把火,他肯定没有招架之力的啊,姐妹你包赢的,你信我啊,今晚再试试。”
“这并不容易……”莫霖揉着太阳穴,嘶哑开口,“这并不容易……”
昨天踮起脚尖几乎耗掉她所有的勇气,但她还是被姜远慕给摁下去了。
他的拒绝并不是口头说说,他是真的在拒绝她。
“强扭的瓜不甜。我得尊重他的选择。”莫霖捂住脸,“我感觉我像个罪犯。”
“什么罪犯,什么尊重,哪有强迫了!”程露露一把拉过莫霖揉太阳穴的手,“他送什么花?他送花不就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吗!谁没事儿跟要离婚的对象送花。”
莫霖巴巴的望着程露露:“是,为什么送花。”
又为什么要推拒她?
“姐妹,你听我的,今晚再接再厉。”
莫霖抽回手:“我想我失去了勇气。”
“你被人拿砖头砸了脑袋都没有失去勇气,这件事你失去什么勇气。”程露露走到工作室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红酒,豪气干天的放到了莫霖面前:“干了它,给你壮胆。”
莫霖看着红酒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酒精对身体不好。”
“那你基因和灵魂的选择,你就这样放弃了?”
莫霖又沉默下来,她直勾勾的看向了那瓶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