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过于亲密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但今夜却没有就此结束。
莫霖拿了个花瓶来,想要将今天的鲜花换进花瓶中去,姜远慕说她手还没好,不方便,于是主动承担了拆包装又修剪花枝的工作。
但他显然是不熟练的,莫霖坐在他身边,会轻声提醒他在哪个位置下剪刀斜剪比较合适。
等鲜花入瓶,两人的肩已经紧紧的靠在了一起,经过了昨夜,似乎他们之间的气息流动已经发生了悄然变化,在姜远慕感觉到的同时,莫霖也感觉到了。
他们的触碰好像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丝线,一旦离开,丝线就会发生作用,缠住他们的血管,搔动他们的心脏,直到将他们再次拉近。
花插在了花瓶里,却没有人去接水。
莫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你的目的总不会一次就达成吧?”
“当然得多尝试几次啦!”
“如果今天隔着鲜花吻他,他还会躲开吗?”
“试试吧。”
莫霖转头,看向了姜远慕,而此时,姜远慕也正看着她,四目相接,暧昧旖旎,莫霖眸光垂下注视他的唇瓣,姜远慕亦然。
今天,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微微干渴的双唇在安静中热烈的相吻。
于是,今天又是百花盛开的春天了。
如此这般,时间来到了下周。
莫霖的合同写好了,给到了姜远慕,只是姜远慕还没有确定下来。出行的时间已经到了,莫霖也没打算催他,先收拾了行礼,跟他去海岛了。
出发的这天飞机晚点了,在将落地的时候,下面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火,莫霖从飞机上看下去,只觉城市的道路在路灯的铺就下,像一条条载满黄金的河流,上面行驶着车辆,红色的车灯像红宝石,白色的车灯像钻石,宝石安静的在城市的大地上流动,运载着无数的财富。
莫霖静静看着,却也恍然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旅行过了。
开店也像带小孩,总是牵肠挂肚,害怕分开的时候会有什么意外。像这样彻底抛下工作出来,从毕业以来,竟然是第一次。
抵达酒店和大部队会和的时候,莫霖看到了人群中的何野,当然跟着她一起来的程露露也看到了。程露露一扭头,只跟莫霖说话,全然没有跟何野打招呼的意思。
在莫霖上一次的事件里,何野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出了不少力,程露露因此与他好像有了更多的接触,但具体发展的如何,露露不说,莫霖也不好去问,只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并没有走到“和好”那一步。
何野倒是并不在乎程露露的态度,他走上前来,有点殷勤的帮忙:“露露,我来帮你拿行李吧。”
“不用,小行李箱推着又不费劲,你忙自己的。”
“你都在这儿了,我忙的事当然就围绕你了呀。”
他声音好听,说话带着笑,语调也温柔,让莫霖也忍不住打量了何野一眼。
印象中,何野好像不是这么主动献殷勤又善于甜言蜜语的人。
“别说这种话,谁给你乱支招了!”程露露果然点出了核心,“这对我不管用,别学别学。”
何野无奈苦笑:“行,我没学好。不学了,箱子还是我帮你拿吧。”
“哎呀不用不用!”
两人拉扯着往前台去了,莫霖正打量着他们的背影呢,她手里的小行李箱也被人拿了过去。她转头一看,正是姜远慕。
“走吧,办入住了。”
莫霖点点头,抬起了手,按过去五年的规矩——在外面,他们要做模范夫妻——她想要礼貌客气的挽住姜远慕的胳膊,却不曾想,姜远慕直接用没有拎行李的那只手牵住了莫霖。
十指紧扣,过于亲密……
以至于让莫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脸红。在心理作用下,她感觉好像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似的。
莫霖甩开姜远慕,她牢记自己的“义务”,她只是有点懵然的随着姜远慕向前,又懵然办完了入住,然后懵然来到酒店的晚宴厅。
姜远慕一直牵着她,直到落座在圆桌边。
“今天的晚餐要跟大家一起,明天开始就没有团体的活动了。”姜远慕对她轻声道,“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姜远慕并没有把自己划分到“团体”里面去,而是把他和莫霖划到了“我们”里面。
莫霖揉着自己的掌心,点了点头:“好。”
姜远慕这次公司团建的规模不小,他们公司组织的人员很有心,还在晚宴中间穿插了几组节目和抽奖活动,好似一个热闹的年会。不少员工也带着自己的家属来的。
莫霖在休息的间隙一眼就在宴会厅外看到了小李助理的女朋友贝贝,倒不是她对贝贝有多深刻的印象,只是她看见贝贝的时候,姜远慕正在和她不知道说着什么。
贝贝看姜远慕的表情有一些一言难尽。
莫霖忽然心生好奇,猜测他们单独聊天的话题,而这时,小李忽然从旁边卫生间里钻了出来,他也一眼就看到了姜远慕和贝贝站在一起聊天,并且,他还眼神很好的看见了莫霖正盯着那边。
小李心头一紧,连忙上去给莫霖打招呼:
“莫霖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老大在那边呢,咱们过去呗,我女朋友也在哪儿,她刚等我呢,我女朋友贝贝,你还记得吧,那天有次晚上搬家,她跟我一起来……”
话说到一半,小李觉得自己这个嘴闯祸了。
晚上搬家,还能是哪个晚上,不就是他们闹离婚的那个晚上吗!
小李觉得老大跟莫霖能一起出席团建,那肯定就是感情和好了不想离了呗,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记得她的。”莫霖跟小李客套的寒暄着,“很真性情的女孩子。李助理很幸运。”
小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我们今年打算结婚啦,定下来。”
“恭喜……”
莫霖话音未落,旁边一道人影就走了过来。
“聊什么,笑得挺开心。”
姜远慕走到莫霖身边,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莫霖垂眸看了一眼紧扣的十指,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习惯了一些。她抬头看姜远慕,只觉姜远慕盯着小李的眼神有点冷淡。
小李在工作上挨了多少骂,当然更加明白姜远慕这个眼神的意思,只是他很是无语,在心头直呼:不是吧老大,我也配给你喝壶醋?以前没见你这样啊……
小李赶紧告辞,几步小跑到了贝贝身边。
而此时,贝贝正摸着下巴打量着姜远慕和莫霖离开的背影。
“你还看什么呢。”小李拽了一下贝贝,“刚跟我老大说啥呢。”
“啧……”
“嗯?”
“我觉得你们老大坠入爱河了。”
“嗯?”
“我刚站这儿等你吗不是,然后他过来跟我打了招呼,说记得我,上次请教过我。”
“请教……”小李撇嘴,“他离婚那天晚上,不是付费咨询吗,这会儿怎么还给我们抬身价叫请教了……”
“对,我也表达了我对请教这个词的不适,但他也没纠结,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
“他说,上一次我们聊的最后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吗?”
小李还是没反应过来:“上次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是吧,我也记不得了。”贝贝转头,看向小李,正色道,“他就这样,他问我,什么是爱情。”
“唔……”小李神色一言难尽,他转头看了眼姜远慕离开的方向,“真的吗?我真是想破我这个狗脑袋我都想不出,他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是吧,我也想不到。”贝贝也看向了姜远慕离开的方向,“但我觉得,他好像真的想从我这里学到点什么。”
“……”小李沉默了半晌后,说,“我倒是觉得无语是我今晚的主题。”
“但我真的回答了。”
“你答了啥?”
贝贝笑而不语。
另一边,姜远慕等到了晚宴结束,牵着莫霖在沙滩上光着脚散步消食。
月光洒下,沙滩很是安静,只有海浪亘古不变的怕打着沙滩的声音。
这声音从他们没经历过的远古而来,向他们注定无法经历的未来而去,但可以确定的是,从前和未来,海浪拍上沙滩都是这样的声音,比所有人类的誓言都恒久。
姜远慕与莫霖静静的走着,好像也要这样走到时间尽头了,忽然姜远慕顿住了脚步。
莫霖不解,回头看他:“累了吗?”
“没有。”
姜远慕向前一步,向莫霖靠得更近了一些。
有些细微的气氛又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月光下,姜远慕抬手轻轻捧住了莫霖的脸颊,莫霖几乎已经养成了习惯反应,她微微仰起头,阖上眼,意料之中的温热果然落下,但这一次,姜远慕却在她的唇上轻言细语:
“我的余生想与你共度,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声音微哑,说的话是莫霖早记住的,但今夜听起来,似乎又有些什么不同。
他好像……更笃定,更渴望。
“莫霖……”
“只是你。”
第二天去酒店的自助餐厅吃早餐的时候,莫霖有些没睡够,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无聊的看着一些供应商发来的宝石图片,姜远慕则在早餐厅帮莫霖拿取食物。
餐厅正是拥挤的时候,有些来团建的员工找不到位置,就坐在了跟莫霖同一张餐桌上。只是留了一个位置给姜远慕。
做网络的公司,有的员工很是活泼和莫霖搭上了话,聊着行业内的一些趣闻八卦,莫霖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毕竟这些事是姜远慕回家很少跟她聊的。
她这边听得入神,那边拿取食物的姜远慕遇到了打着哈欠来吃早餐的纪鸣。
“哟,姜总。”纪鸣瞥了眼姜远慕的脸色,只觉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温和柔软的他,“我看是有进展啊,我的主意是不是不错,嫂子开窍了?”
“她的性格使然,没那么快。贸然开口提一些情感诉求,说不定还会吓到她。而且……”姜远慕倒了杯热茶,平静的回应,“我想我并不需要她在言语上回应我什么,也不需要她确认什么,她只要按着她舒服的方式来,就很好。”
“那这海边你不是白来了。”
“没有白来,我更加确认自己的心意了。”
“哟……姜总,这么爱。”
“嗯,这么爱。”
“啧……”纪鸣咋舌,“霸总爆改情种啊你这是。”
姜远慕瞥了一眼纪鸣:“你对于情种的标准,定得太低了。”
姜远慕拿着餐食往回走,而这边,莫霖正听着宣传同事大谈这次团建规格高,请到了好多意料之外的达人的兴奋。
“野少好像是从来不参加什么外面的活动的,还有那个女神,我见了她真人感觉比屏幕上的还漂亮,她以后会不会去做明星啊。”
“达人们现在的收入也不比明星差啦,有的还轻松一些呢。而且这一次是姜总来了大家才会积极响应的。”
提到了“姜总”,有人就看向了莫霖。
莫霖也适时笑了笑,融入八卦氛围的打趣了一声:“这一次应该不会再被达人的粉丝拍到了,更不会引起误会,让你们加班。”
所有人吃饭的动作一顿,面面相觑,有人嘴快,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好奇:“什么被粉丝拍到啊?”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美工默默给那人又塞了一块水果:“这么多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莫霖看着他们的表情,意识到什么似的眨了眨眼:“姜……远慕前段时间不是被拍到过和一个达人一起吗?还引起了舆论,让公司遇到点麻烦……”
宣传连忙摆手,慌张的给莫霖解释:“姐,没有的事啊!咱们老大从来没有传什么绯闻的!他都不参加什么聚餐!不管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消息,这都是假消息啊!”
其他宣传连连附和,慌张的帮他们的老大证明“清白”。
莫霖却在这一声又一声的保障中,转头看向了端着餐盘走回来的姜远慕。
“不管从哪里听到的!都是假的!”
那如果,这个消息,是从这个人这里听到的呢?
姜远慕端着盘子,看着热情认真帮他解释“绯闻”的同事们,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纪鸣在姜远慕身后,见到这出大戏,也是只有撇嘴咬牙,然后默默拍了拍姜远慕的肩膀,转身离开,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姜远慕与莫霖四目相接,好半天了,他也只能故作淡定的说出一句:“先吃点东西吧。”
然后才有力气,梳理他的“罪状”。
房间已经被酒店的服务人员收拾过了,昨夜的旖旎风光全然不见,姜远慕与莫霖一人坐在单人沙发上,一人坐在桌台边的老板椅上,沉默不语。
他们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姜远慕心虚,莫霖害怕。
“所以,那张照片是P的。因为你不想离婚,所以用了缓兵之计。”
“嗯。”
“小边牧是租的,你认为我养不了小狗更养不了小孩,你想让我知难而退。”
“这一步是我错了,我不该迫使你改变想法,我应该去了解你产生想法的根本原因。小边牧也已经买下来了。我本来打算回去之后,我们一起再给它取个新名字。”
“不,这并不是重点。”
莫霖也终于鼓足了勇气,看向姜远慕,她嗓音有些颤抖:“你刚才说,你做这些阻碍离婚的举动的缘由是因为你……”
她一时开不了口。
于是姜远慕替她说了出来:“因为我发现,我爱你。”
沉默。
伴随着外面的海浪声。
姜远慕克制的,平静的阐述:
“很抱歉,莫霖,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你,无法克制的有了感情诉求。”
沉默。
伴随着“扑通”一声,是莫霖落了一拍的心跳。
老板椅的滚轮在地上微微向后滑了一点,是莫霖的身体几乎下意识的在向后退,她离姜远慕更远了一些。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姜远慕的眼眸微微一垂,有些难言的失落,但片刻后,他身体又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并不退缩。
“我违背了契约,但我想衷于本心。我本应该安排一个更好的时机,如实的告诉你。可很遗憾,让你这么突兀的接受这些信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弥补这个过错,才能让你……”
他向莫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指尖,几乎有些恳求的无措说道。
“……不要露出这么疏远的神情。”
莫霖也是在此时才知道,自己的神情名叫“疏远”。
她对于面前神色受伤的姜远慕感到陌生,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此时的姜远慕,更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纷繁复杂的心绪。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感到了压力。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站了起来,她声音也带着克制,却丝毫不由大脑控制似的说出了一串话语:
“我们之间的合约明确了不允许恶意欺骗,你此前的做法我不赞同也很难接受。”
“我想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梳理这个情况,我可以先离开房间吗?”
姜远慕仍旧坐着,他仰头望着莫霖:“当然。”他声音低哑,“无论在任何时候,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感到压力。”
莫霖没再多言,像逃一样离开了房间。
安静的房间里,窗外的海浪仍旧传来亘古不变的声音,姜远慕听来,却又比昨日多了好多寂寞与失落。
“真是……”他苦笑,“吓了她好大一跳。”
莫霖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她下意识的找到了程露露的房间,她敲开了程露露的房门,程露露没有去吃早饭,刚睡醒,正是一脸迷蒙的时候:“怎么了?有活动吗?”
“露露,我想逃避。”
“啊?逃避啥?什么活动这么可怕?”
莫霖一脸正色:“爱情。”
“……嗯?”程露露更懵了,她打了个哈欠,“爱情?什么爱情?”
“姜远慕,他说,他爱我。”
“嗯,然后呢?”程露露平静的躺回了床上,揉着眼睛望莫霖。
莫霖看着这样的程露露,反而也有点懵了:“这不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程露露反问,“他爱你,你爱他,这还用说吗?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啊。”
莫霖脸色一白:“可我,不爱他。”
“哈?”程露露犹如垂死病中惊坐起,“渣女竟是你自己?”她问,“你不是基因和灵魂都选择了他做你孩子的父亲吗?”
“是,但我没有说过我爱他,我……”莫霖深吸一口气,一团乱麻的脑子里终于清晰了些许,她组织了语言:
“我想要个孩子,他符合我对孩子父亲的要求,仅此而已,我不想和他,或者说我不想和任何人有关于男女感情的纠葛。”
程露露听呆了。
“啊你是说……”程露露手夸张的比划着,“啊前段时间,我那么费心费力的帮你谋划,啊其实你,你并不喜欢他,也不是在攻略他,啊你只是在……重金求子?”
莫霖揉了揉跳动的眉心:
“虽然你的表述有偏差,但我理解你的意思。我跟姜远慕,我一直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我们的基础合同。就是五年前的那一份婚前协议,那时签合约的我们很合适。我们对婚姻对象都没有情感诉求。”
“为什么?”
“情感是无法量化的。牵扯情感,我们的合同就会变得很儿戏。”
“那……为什么要把情感量化呢?”
莫霖一愣。
“我或许很难解释。”莫霖垂下眼眸,“但如果一定要问我一个缘由,大概是因为,我不相信本来陌生的两个人会因为爱情而携手终生。
“我本来可以靠着合同的约束,精确的衡量双方的权责关系,甲乙双方尽了合同中的义务,承担了合同中的责任,这就是一段好的合作。
“但是感情怎么去衡量好坏,又如何判断双方是否尽责?标准是什么?感情又要怎么去约束对方,当你爱的时候我同样的爱,当你不爱的时候我就立即斩断情感,不再消耗?
“我做不到。我怕一开始的惺惺相惜到最后相看生厌。”
听罢莫霖这番话,程露露沉默了良久,她拍了拍莫霖的肩头:
“姐妹,你知道的,我平时不喜欢思考,脑子也愚钝,你说的这些,我评判不了,也懒得评价,但我就一点好。”
程露露翻身,在床头拔了自己正在充电的手机,不知翻起了什么,她一边找着一边说:
“你做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做不到就做不到,想逃避就去逃避,感情这种事,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程露露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前,她冲莫霖笑了笑。
“去他的爱情,咱们赚了钱,有的是星辰大海。”
于是,她们真的包了一艘半自动的帆船,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