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老古板
夏侯淳沉默两秒。
“随你。”
他别过脸,周身尖锐的气场柔和许多,只是余光瞥见巫厌在笑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倒也不是生气,就是看他不爽。
巫厌可不在乎。
他靠在床头,看着应不悔纤瘦的背影,微暖的光辉之下,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护过他。
巫厌既感到稀奇又惶恐。
应不悔回头看了眼面色苍白的巫厌,想了想,还是在他体内留了一道灵力运转,寒意可以减弱蛊虫的活性,至少让巫厌不那么痛苦。
“四师兄,你好好休息。”
她又把小白蛇捡起还给他:“下次可不要随便乱丢了。”
“它是你的同伴,不是吗?”
巫厌瞥了眼一脸痴傻的小白蛇,心中嗤之以鼻。
但他并未反驳,而是老老实实地接过白蛇,漆黑的双瞳倒映着少女的身影,专注的、认真的。
直到她的身影与夏侯淳一起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收回视线,垂眼看着瑟瑟发抖的白蛇。
“小师妹……”
无意识的喟叹。
他摩挲着白蛇的脑袋,心底像被钩子勾住,无端想到了她垂眼看向自己的时候。
神女低眉,柔若春雨。
明明是带着寒意的灵力,却在他的体内化作了春水,柔柔的,不带一丝冰冷。
往日难以忍受,近乎折磨的痛,在柔和的灵力之下,变得温和了许多,像大海的潮汐,绵延不绝的,却又异常清晰。
他闭上眼,手下微微用力。
直到白蛇发出了痛苦的嘶鸣,他才回过神来,松手任由白蛇跌落,逃出竹楼。
竹楼外的雪地绵延千里,雾霭沉沉,夹杂着天地异象的灵气正在缓缓散去,玄元宗的弟子也纷纷从修炼中睁开了双眼。
“十品道基……”
“竟然是十品道基……”
小师叔祖真是太厉害了!
蔚和安取出玉简,心头微微激动,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和小师叔祖联络!
可下一秒,辛千秋传信而来:“和安,你的未婚妻,来了。”
未婚妻?
哪儿来的未婚妻?!
蔚和安只觉得脑中嗡鸣一片,仿佛有千万只蜂群在颅中翻飞振翅,震得他一阵恍惚。
他喉间微微干涩,声音嘶哑:“未婚妻?”
他哪来的未婚妻?
与此同时,应不悔来到玄幽洞府之外。
天地一片银白之色,常年覆雪的定海峰冷冷清清,而玄幽的洞府之外,更是常年不曾有人活动,应不悔回头看见夏侯淳对自己颔首,示意自己进入洞府。
她算了一下时间,玄幽这会应该已经出关了。
于是便一头扎了进去:“师尊。”
“咚!”
她一头撞上了冰冷的结界。
以往不曾拒绝她的结界,此刻竟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浮现,惊得应不悔不明所以。
“师尊?”
夏侯淳也有些惊讶。
玄幽的声音淡淡:“你已经大了,日后如非必要,莫要扰我。”
他不想见她。
亦或者……无颜见她。
应不悔不解:“为什么?”
她哪里做错了吗?还是说……她筑道基的时间太长,反倒让师尊感到失望吗?
玄幽沉默,他没有解释,而是将洞府封闭,一层又一层的结界亮起,将少女推了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
做完这些,玄幽又说:“日后,你便将洞府,搬至山腰,如无传唤,禁止踏足山巅。”
这回不仅应不悔迷惑,就连夏侯淳也微微蹙眉,抬眼看向层层叠叠的结界。
稀奇。
以往还算宠溺的老来弟子,长大之后,就这么不认了?
夏侯淳不疑有他,只是瞧见应不悔委屈,便道了一声:“既如此,那便烦请师尊通融。”
他道:“将我那洞府,也安置于山腰。”
话音刚落,一股莫名的威压落下,夏侯淳面色微变,恍若被凶恶野兽盯上一样,沉重而冰冷。
幽暗的佛堂之中,玄幽脸色苍白,周身白衣落于水下,潮湿的气息携带着万钧恶意,似要撕开皮囊。
银发如瀑,他无意识的盘旋、缠绕,修长的指尖再次长出漆黑利爪,摩挲着冰冷冷的佛像,喉结微微滚动。
“……好。”
他的声音低哑暗沉。
他盯着夏侯淳行礼,而后带着应不悔离开。
少女垂落的黑发被风扬起,丝丝缕缕宛若丝绸,她偶尔会回头,那双双清透干净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疑惑。
她在不解。
“师尊为什么不见我?”
应不悔问:“他不是已经出关了吗?”
夏侯淳只道:“师尊做事,自有考量。”
至于为什么突然让应不悔搬到半山腰,夏侯淳隐隐有所猜测。
如果不出所料,玄幽的闭关,也跟他的本性有关。
夏侯淳倒不觉得是爱。
世间之情,多如牛毛,有亲人之情、友人之情,亦有陌路知己,萍水相逢。
他只当是亲情,一如此刻,他对应不悔这般。
“去吧。”
他将应不悔的洞府搬到了半山腰,还特地帮她重建了一座庭院,连带着山巅的菩提树也被移植过来。
除此之外,还有阿虎、小白。
应不悔高兴,一把抱住夏侯淳:“谢谢二师兄!”
“二师兄,你最好了!”
夏侯淳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开什么玩笑!?
他已经上过一次当,又怎会轻易被她的甜言蜜语所动?!
下一秒,应不悔歪头:“二师兄,你笑了?”
夏侯淳如触电般将她推开:“胡闹!”
他岂会被区区人类幼崽蛊惑?!
分明就是她的错觉!
他眸色幽暗,盯着应不悔促狭的目光,冷冷道:“你修炼了吗?”
应不悔被训老实了:“没有。”
“还不快修炼?”
“筑基过后,你需独自一人,前往东寰历练。”
夏侯淳冷声道:“若不勤修苦练,如何对得起师门教诲?”
应不悔捏着耳朵,低头:“知道了,二师兄。”
脾气又臭又硬,跟学堂里的授课长老一模一样。
等他走后,应不悔也哼了一声:“老古板。”
应不悔转头扑向一旁睡觉的阿虎。
“阿虎!我好想你!”
阿虎主动翻身,露出肚皮:“嗷。”
它也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