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害怕
她这么喜欢他的吗?
玄幽直觉不对,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偏偏少女热切温柔的声音还在耳畔响起:“当然。”
“我很想很想师尊。”
“可惜师尊总在闭关。”
应不悔如是说:“我已经很久没见您了。”
玄幽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应不悔甚至怀疑对面已经挂断了传音,可最终,他也只是垂眼,任凭内心的动荡不安的情绪发酵。
男人眼尾微微发红,压低声音:“骗子。”
他对人类感情的敏感,犹如潮水,每一滴水,每一点涟漪,都清晰可见。
应不悔身上的情感,淡淡的,就像初雪冰糕,啃上一口,便冻得他心尖发冷。
这股情感并不浓郁,甚至还带着几分隐秘,浅浅的,微不可见。
他说她是骗子。
应不悔纳闷:“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
她确实很想见他,只不过不是现在而已。
玄幽抬手,撑在冰面之上,低头垂眼之间,还能看见宛若镜面的冰上,倒映出了自己雪白长发,长长的蛇尾盘踞,半截劲瘦腰身裸露,腰部以下的鳞片森冷冰凉,透着几分锐利的暗芒。
银鳞盘卧,男人抬尾将自己淹没,长长的银发绵延到冰面之上,化作一道道银丝闪烁。
“小骗子。”他又重复:“你根本不想我。”
“也不念我。”
她的情感之淡,令他饥饿难耐,他只能盘卧着,死死护着怀中的玉简,长长分叉的舌尖颤抖,感念着缠绕在身边的感情。
厌恶是腥臭恶心的味道。
喜爱是清甜柔软的味道。
而爱意是源源不断的潮水,渗透进骨髓的甜蜜,将人层层包裹,几乎将人溺毙。
玄幽不是第一次品尝到爱意的味道。
未成年之前,他的长辈给予了他亲人之爱。
成年之后,他的同伴给予了友情之爱。
后来成名之后,他的小辈给予了尊敬、喜爱、崇拜的爱意。
那么弟子呢?
玄幽此生乏善可陈,人生除了修炼,便是在努力维系着亲人、友人之间的关系,因为那是他此生的食物来源,也是他强大自身的基础。
可偏偏他收下的四个弟子,一个比一个冷硬,身上的爱意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着时间的推移,亲人逝去或飞升,友人归隐或离去,他身边的食物越来越少,长年累月的饥饿让他不愿动弹,整日整日的窝在定海峰,被人戏称千年老宅男。
直到应不悔到来。
他唯一算到的,她与自己有缘。
或许,她将是解除自己饥饿的契机。
于是他出关,收徒,将她带上定海峰,努力照顾着她。
年少时,应不悔给予的亲情爱意,就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香稠浓密,似无尽的海洋将他溺毙,顷刻间便将久久饥饿的他撑到。
好不容易闭关消化结束,可再一眨眼,她身上的爱意便淡到让他难受。
强烈的对比令他心有不安,他摩挲着玉简,声音温吞缓慢,好似一个老年机器,一字一句的往外蹦:“你甚至……”
“不、爱、我。”
应不悔:???
“师尊?”
玄幽红着眼眶,委屈的几乎就要落泪:“你骗我。”
他控诉难受,贪婪的本性让玄幽无法控制的战栗,他紧紧抱着玉简,好似抱着那个少女一样,长尾死死绞着身躯,几乎团成一个球体。
应不悔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玄幽说自己骗他,可她还是哄着:“我不是,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骗你。”
玄幽又说:“那你爱我吗?”
应不悔脑子空白了一瞬。
“啊?”
“你不爱我。”玄幽落泪,晶莹的泪珠砸在冰面之上化作冰晶,几乎与冰面融为一体。
可他毫无察觉,依旧喃喃的说:“你骗我。”
应不悔顿时感觉自己头要炸了。
为什么师尊这么大个人会发出这么娇弱委屈哽咽的声音?
她混乱成浆糊般的脑子一卡,体内的心法自然卡在原地,一瞬间,对面的玄幽闷哼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灌满了一样。
是感情。
是浓郁到甜蜜的爱意,宛若潮水源源不绝,几乎将他逆在原地。
可还不够。
哪怕他吞吐着蛇信,几乎要将自己吃撑,可他依旧贪婪的,带着几分喘息,一字一句的说:“悔儿……悔儿……”
贪婪的本性作祟。
他妄图从少女身上刮来更多的情感,可亲情、友情的爱意永远只有那么一点,不像伴侣之间的爱意源源不绝。
伴侣……
玄幽猛地想起那个梦境,预知中的红绸摇曳,金链长锁,女子坐在他的身上,垂眼间的淡漠让她看上去更像是禁欲的神女。
伴侣……
锁链叮当作响,春潮涌动,源源不断的爱意令他战栗,那是食过之后,永远无法戒掉的罂.粟之毒,令人上瘾的爱.欲交织。
伴侣……
他又听见应不悔唤了一声,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师、师尊?”
玄幽身体一僵。
委屈落泪的眼里充满着惊慌失措的不安,他哆嗦着、如同触电般将玉简扔了出去,浑身颤抖的团成球体。
不对。
这样不对。
他是师尊,他是长辈。
他不该如此贪婪,不该如此……如此……
应不悔实在好奇,刚才她好像听到冷硬鳞甲碰撞之时的声响,难道师尊那边还在修炼吗?
可什么样的修炼,会出现妖兽盘旋摩挲地面的声音?
应不悔顿时心生担忧:“师尊,你那边怎么了?可是有妖兽?”
“不、不……”
玄幽哆嗦着否认,连忙捡回玉简,如是说:“没有妖兽,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该修炼了,我、我……”
“我也该修、修炼了……”
他颤抖着试图掐断传音,可灵力打向玉简的时候总是歪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一掌落在玉简之上,这才将其掐断。
应不悔看着灰掉的玉简,面色凝重。
不对。
师尊那个状态……
不太对劲。
即使在掐断玉简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听到了蛇类盘旋在地面之上,因为鳞甲战栗而竖起时摩擦在地面之上发出了滋滋声。
应不悔握紧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