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乖乖，你可以的
沈见秋的嘴还张着，刚才想说什么的，现在忘了。
眼泪掉下来了。
他张着嘴，想哭出声。
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点气声。
又吸了一口气，这回吸得更深，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就没了。
他开始喘不上气了。
空气进去了，但出不来，堵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
他的脸从白变紫，手抬起来，手指掐在两边脸颊上，指甲陷进肉里。
他想让那个声音出来，但出不来。
他掐着自己，掐得更用力了，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红印。
“别光掉眼泪。出声。让我听听。”
沈见秋的手指在脸上掐得更深了。
指甲陷进肉里，血珠从指甲边缘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和眼泪混在一起，变成淡红色的水，滴在手背上。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额头快碰到床沿了，又撑住了，没倒下去。
他的另一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在那些还没好全的伤口上。
痂被掐掉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血渗出来，沾在手指上，黏糊糊的。
傅绝伸手，握住沈见秋的手腕，没用力。
“别伤害自己。”
沈见秋的手指从脸上慢慢松开了。
他放下手，露出那张脸。
他表情的很复杂。
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拉回来之后发现拉他的那个人就是推他下去的那个人。
“乖乖，”傅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哄的意味，“发出声音。控制自己。你可以的。”
沈见秋的嘴张开了。
他吸了一口气，很一声，沙哑的，粗糙的，不像人的声音。
又一声，比刚才长一点，大一点。
声音连起来了，断断续续的，压着的，闷着的，很难听。
他哭得浑身发抖，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洇开一小块一小块的粉红色。
他的身体往前倾，额头磕在床沿上，闷响一声。
他没起来，就那样额头抵着床沿。
傅绝笑了一下。
“你看，你可以的。”
他伸手，把沈见秋从地上拉进怀里。
沈见秋被他拉起来，整个人靠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
被子被拉上来，盖在他身上，从肩膀盖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的。
傅绝的手隔着被子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沈见秋趴在他怀里，哭得越来越大声，哭一声喘一下。
"哭出来就好了。没事了。"
沈见秋哭了许久。
而后哭声慢慢小了，变成偶尔的一声抽气。
“哭完了？”傅绝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沈见秋闷着声音嗯了一声。
“哭完了就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沈见秋埋在傅绝胸口上，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什么？”
“没压到。”
“怎么没压到，你这一脑袋，少说也有十斤。”
"我没……"
傅绝打断他。
“而且这衣服都让你哭湿了。”
傅绝低头瞟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被蹭湿的地方，他伸手，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块湿的地方，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
“行，这件衣服不能要了。”
沈见秋把脸从他胸口上抬起来一点，眯着红肿的眼睛，看了一眼那块湿的地方，又把脸埋回去了。
“赔不起。”
“知道赔不起还蹭。”
傅绝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沈见秋没接。
傅绝把纸巾塞到他手里，沈见秋的手指动了一下，攥住了，没擦。
傅绝又抽了一张，这回没递给他，直接糊在他脸上了。
纸巾盖在他脸上，遮住了他半张脸。
傅绝看着他那样子，笑了一下。
“擦擦。脏死了。”
沈见秋的手指动了一下，把纸巾从脸上拿下来，胡乱擦了一下脸。
擦完了他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攥成一团，没扔。
他的手垂下来，搭在傅绝的腰上，手指蜷着，那团纸巾被他攥在手心里，露出一角。
“那抬头我看看。”
沈见秋摇了摇头。
“怎么，哭完没脸见人了？刚才不是哭得挺响的，管家在楼下问我，是不是有人在杀猪。”
沈见秋的脸更红了。
“我跟他说，不是杀猪，是我养的那只小狗在叫。”
“我没……”
“没什么，没叫？那刚才哭得的是谁？是我？"傅绝顿了顿，"还是没有像杀猪？那像什么。像猫叫春？”
沈见秋把嘴闭上了。
傅绝又笑了一下。
“哭的时候不管不顾，哭完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主人，您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哭都哭了，还怕人说？”
“丢人。”
“你还知道丢人，”
傅绝抬起他的脸，注视着他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你现在这样子，像只被人踩了一脚的蛤蟆。”
沈见秋的表情从委屈变成茫然，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撇下去了，像又要哭。
“别哭，”傅绝的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一下，“再哭就真的像了。”
沈见秋把嘴抿住了。
他抿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好了，不哭了。”
沈见秋眼泪往下掉，嘴抿着，没出声。
傅绝伸手，拇指按在他眼角，蹭了一下。
蹭掉一颗刚冒出来的泪珠。
他的拇指在他眼角停了一下，又蹭了一下，蹭掉另一颗。
“还哭。”他的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意，“越哄越哭。哭完还得哄，哄完了又被嫌弃。”
沈见秋摇了摇头，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他把脸又埋回傅绝胸口上，埋得很深，鼻尖顶着他的锁骨，眼泪蹭在他衣服上，又洇湿了一小块。
“主人您哄过别人吗？”
沈见秋又蹭了蹭。
“您只哄过我。”
沈见秋只露出半只眼睛，那只眼睛正往上瞟。
“你话怎么这么多。”
沈见秋终于笑了。
傅绝手指插进他头发里，轻轻梳了一下。
“哭也哭了，闹也闹了，现在舒服了？”
"舒服了。"
沈见秋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主人。”他叫了一声。
“嗯。”
“我是不是很难看。”
沈见秋眼睛肿了，红嘴唇咬烂了，满脸的泪痕。
“嗯，难看。”
沈见秋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丑死了。”
沈见秋把脸埋回他胸口上。
“不过，丑点也好。丑点省事。省得有人惦记。”
“主人，你又说我丑。”
“嗯。”
“你能不能说我好看。”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不好看。”
“那您还抱我。”
“不抱你，你就一直哭。吵死了。”
沈见秋沉默了一会，试探道。
“主人。”
“嗯。”
“您会一直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