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叫你吃药了?
“好。”
沈见秋内心知道,他不会的,这辈子都不会。
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胃病没那么严重,就是偶尔疼一下,吃点药就好了。
有一次疼得稍微厉害了一点,被傅绝发现了。
傅绝随口问了一句。
“有胃病?”
他点了点头。
后来他应酬的次数就变多了。
一场接一场,酒一杯接一杯。
白的,红的,洋的,混着喝。
喝完吐,吐完再喝。
胃疼成了痉挛。
有一天他在房间里吃药。
他端起水杯。
门开了。
傅绝站在门口。
沈见秋的手停住了,水杯举在半空,药片含在嘴里。
傅绝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我让你吃药了?”
沈见秋的手指一松,水杯掉在地上,碎了。
药板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
傅绝踩过去了,鞋底碾在药板上,药片从破洞里挤出来,碎成粉末,沾在他鞋底上。
他嘴里的药片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就那么含在舌头底下,苦得他舌根发麻。
后来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傅绝只针对他的腹部。
他蜷在地上,一遍一遍地求,一遍一遍地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从嘴角溢出来。
他吐了,傅绝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拽起来。
他胃出血了,他后来知道的,那天他吐出来的东西里有血。
傅绝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板药,他把剩下的几颗从锡箔纸里抠出来,捏住他的下巴,塞进他嘴里。
“咽。愿意吃,一次吃个够。”
药片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想吐,傅绝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发不出声音,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傅绝的手指缝里。
他不敢挣扎,手攥着傅绝的袖口,但不敢用力。
用力了,傅绝会更生气,会更狠。
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
呼吸越来越难,空气进不去,出不来。
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手终于垂下去了,搭在身侧,手指蜷着,不再动了。
傅绝才大发慈悲的松开手。
他把嘴里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药片,水,血,胃液,混在一起,吐了一地。
他吐到胃里空了,还在干呕,一下一下,呕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吐完了,他趴在地上,喘着气。
他撑着手,跪起来,跪在傅绝脚边,低着头。
“主人,我再也不敢……私自吃药了。”他声音哑着,“我错了……我该打……"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有气无力的说最后两个字。
"……该打。”
傅绝很冷漠的瞟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有人来了,把他抬上担架,送进医院。
他在医院住了三天,胃出血止住了,但胃病从此更严重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药。
他不敢。
退一步来说也没有药,傅绝不会给他,他自己出再高的价格也没人敢冒这个险。
温辞笑着说
“好了,去吃饭吧。”
傅绝点了点头,转身往餐厅走。
沈见秋回神了,低下头,跟着走。
温辞先坐下的,她选了靠窗的位置。
傅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沈见秋站在桌边,绕到对面,坐下了。
温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放在傅绝碗里。
傅绝夹起来吃了。
温辞笑了一下,又夹了一块给他。
“有时间去看看你父亲。他最近和那个小情人闹得厉害。”
傅绝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才不是我父亲。”
温辞脸上的笑容没变。
“我知道你对他不满。外界也看不好他。就连傅老爷子也看不上他。”
傅绝把筷子放下了。
“但是他再怎么的,”温辞的声音放轻了,“终归也是傅老爷子的儿子。再怎么说傅家也不会放弃他。”
傅绝没说话。
“傅老爷子离彻底放权就差一步了。”
“我知道。该做的我会做的。”
温辞点了点头。
“那就好。毕竟现在傅家太乱了。傅老爷子性子太软,管不住人,你父亲又不成器。需要换新人了。”
她停了一下,伸手,落在傅绝的手背上,拍了拍。
“妈妈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你自己想清楚你自己的情况,当下,什么才是重要的。”
傅绝看了一眼对面的沈见秋。
“母亲,你误会了,他……”
温辞打断了他。
她的手从傅绝手背上移开,落在桌面上。
“好了,孩子还在这里。”
傅绝把嘴闭上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沈见秋先把目光移开了,低下头。
碗里是白米饭,他把筷子拿起来,扒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温辞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沈见秋碗里。
是芹菜。
他盯着那筷子芹菜,整个人僵住了。
他已经整整六年没有在饭桌上见过芹菜了。
筷子悬在碗上面,没动。
吃下去他的皮肤会开始发痒,喉咙会肿,皮肤会起疹子,呼吸会变困难。
“怎么只吃饭不吃菜?”温辞的声音带着笑意。
沈见秋抬起头。
温辞正看着他,笑得很和蔼,眼睛弯弯的。
沈见秋的手指攥紧了筷子,就在他要夹起来的时候。
傅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食指,很轻地摇了摇。
沈见秋手顿住了。
傅绝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在沈见秋碗里。
放在另一边没有芹菜的地方。
“他就是矫情,惯的。等着别人可怜他。不用管他。”
温辞偏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孩子。”
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
沈见秋端起来碗,把筷子伸进碗里,夹起那块肉,
把筷子伸到芹菜底下,把芹菜往碗底拨了拨,拨到最底下,用米饭盖住了。
温辞没再看他。
她转过头,和傅绝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
家里哪个亲戚结婚了,哪个长辈住院了,花园里的茶花开了,开得挺好的,你有空来看看。
傅绝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两个字。
沈见秋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米饭。
米饭吃完了,碗底只剩那筷子芹菜,被压在饭粒底下。
他没动那筷子芹菜,把筷子放在碗旁边。
温辞吃完饭,站起来。
傅绝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温辞转过身,看着沈见秋,笑了一下。
“下次见。”
沈见秋站在桌边,点了点头。
“走了。”她说。
傅绝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上楼。
沈见秋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卧室,傅绝在床边坐下。
沈见秋走过去,在他脚边跪下。
“脱了。”
沈见秋的手抬起来,他脱光了,把衣服叠好,放在地上。
傅绝低头打量着他。
在胸口左侧,肋骨的位置,有一小片红。
边缘模糊,中间有一点点凸起。
傅绝啧了一声。
“吃了芹菜?”
沈见秋摇了摇头。
“没吃。”
傅绝的手指按在那些小红点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没吃怎么起的。”
沈见秋摇了摇头。
"你的过敏还是和之前一样严重。"
傅绝叹了一口气。
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柜子那边,给他拿药,倒水。
蹲下来,递到沈见秋面前。
沈见秋乖乖的吃了药,还捧着杯子一口口的喝水。
“我母亲很喜欢吃芹菜。”
沈见秋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举着杯子停了好一会儿,才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而后他摇了摇头。
他不知该如何怎么回应。
他说不清傅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解释?
是道歉?
还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傅绝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见秋把上半身趴在傅绝的腿上,脸贴着傅绝的膝盖。
他仰起头,从下往上看着傅绝。
“主人,我今天没有乱说话。我今天表现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