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心气散了
“心气也散了。”
傅绝的眉头皱了一下。
“心气散了。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求生的意志了。活着，但不想活着。”
医生不敢看他，把头低下去了。
“需要多长时间。”
医生抬起头。
“身体的恢复，一两个月。心气……”他没说下去。
“说。”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说。有的人几个月就好，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开药。调理身体。”
医生抬起头，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傅先生，他这种情况，吃药没什么用。”医生的声音很小，“需要您对他好一点。要有耐心，有关爱。”
傅绝嗤笑一声。
“我对他还不够好？还要我怎么好。”
医生的嘴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把头低下去了，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开药方。”
傅绝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沈见秋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了，握在手心里。
沈见秋的手指蜷着，没有回握。
傅绝握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了。
躺下来。
他把沈见秋搂过来，搂进怀里。
沈见秋靠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脖子里。
他的身体是烫的，在发烧，额头贴着他的脖子，热热的。
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胸口上，蜷着，没有搂他。
傅绝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腰上。
沈见秋的手指动了一下，搭在他腰上。
傅绝的手落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沈见秋醒过来的时候，傅绝已经穿好衣服了。
他的脸还是白的，额头上的热度还没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傅绝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今天别下床。”傅绝把手收回去，开始系领带，“你现在还在发烧。”
“好。”
傅绝系好领带，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床上的人。
“喝水。吃饭。床头柜上有。”
"嗯。"
傅绝走了之后他就一直躺在这儿，姿势没变过，连手的位置都没挪过。
床头柜上放着水，药。
旁边还有一碟点心。
无一例外都没有动过。
他忘了吃饭。
没有人来叫他，没有人来扶他，没有人来喂他。
在医院的时候，护工会准时进来，把他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她会在粥里加一点糖，因为他喜欢甜的。
她会一边喂一边说话，说他今天气色好多了，伤口恢复得不错，外面的花开了，很好看。
沈见秋不回应，但她还是说。
但在这里，没有人。
饭放在床头柜上，人走了。
他不记得要吃。
他感觉不到冷热渴饿。
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因为傅绝说了，但他没有感觉。
傍晚，傅绝走进来，走到床边。
沈见秋趴着在床上，被子盖着在腰的位置。
傅绝瞟了一眼床头柜。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伸手，探了一下沈见秋的额头。
还是烫的，比早上好了一点，但还在烧。
傅绝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松了松领口。
“我早上怎么跟你说的？”
“在床上休息。”
“还有呢？”
“您没说别的了。”
“我还和你说过，你在发烧。我让你休息，让你好好养着。你呢？一天没吃没喝。你是想死吗？”
"抱歉。"
“饭送到你面前，你不知道吃？水放在你手边，你不知道喝？你几岁了？吃饭喝水都要人提醒？”
沈见秋等他说完了。
“我错了。”
“你错了？"
"嗯。"
沈见秋毫不在意的应了一声。
傅绝长出一口气，本来应酬一天就烦。
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他弯下腰，从床头柜上拿起数据线。
傅绝后退一步，挥手，那个位置打不到沈见秋。
而沈见秋动了一下。
他往傅绝那边挪了一点。
皮肤上立刻起了一道红印，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
沈见秋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傅绝的手举在半空，松开了手。
傅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后背。
"下次记得吃饭，我让他们再做点，你要吃什么？"
沈见秋变成平躺。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傅绝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耐烦。
"你在怪我。"
"没有。"
沈见秋闭上了眼睛。
傅绝转身走了。
沈见秋越来越呆了。
护工带他出去晒太阳，他坐在轮椅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不眨眼。
护工把他的轮椅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在他后背上，他还是不眨眼。
他的眼睛干得发红，护工给他滴了眼药水，他眨了一下，又不动了。
医生说这样的状态不行。
医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病历夹，翻了好几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记录，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无改善。
医生把病历夹合上。
“傅先生，沈先生的身体在恢复，伤口愈合得不错，各项指标也在慢慢往正常值走。但是精神状态……”医生斟酌着措辞，“没有改善。甚至比刚入院的时候更差了。刚入院的时候他还会流泪，会发抖，会有应激反应。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傅绝靠在墙上，手插在衣兜里。
“这样下去，身体的恢复也会受到影响。人是靠心气活着的。心气散了，身体再好也撑不住。”
医生等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建议让他多接触外界。多走走，多看看。不要总关在房间里。”
“知道了。”
第二天，傅绝让人带沈见秋出去。
那两个人站在他面前，一男一女，穿着便装。
女人开口，声音很轻。
“沈先生，我们出去走走。”
沈见秋点了点头。
他跟着他们走出门，走得很慢，那两个人放慢脚步，配合他的速度。
他们去了咖啡馆。
女人扶着他坐下，男人坐在对面。
沈见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沈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沈见秋摇了摇头。
于是女人给他点了一杯水。
换班的时候到了。
女人接了一个电话，犹豫了一下，对男人说了句什么。
他们站起来，女人走到沈见秋面前，弯下腰。
“沈先生，我们换班了。您在这儿等一下，一会儿有人来接您。”
沈见秋点了点头。
两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