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一点点完结感言
编辑于2025.2.10
hallo,亲爱的牢大们!
从24年春天到25年春节,咱们这本书也是水灵灵完结了。
首先,感谢从连载一直陪伴我走向百万的友友们,辛苦了!感谢大家的催更和打赏鞭策!
废话不多说,当初答应大家的现有插图稿件所在章节:
16章——顾于欢人设稿件
223章——顾于欢人设稿件
336章——慕羡安人设稿件
395章——小逢君人设稿件
411章——小情侣稿件二合一
419章——Q版
481章——Q版
(其实还有几张,有的没插,有的发了帖子,有的删了)
——
或许不用我说,很多牢大都看得出来,这本书原先是主打搞笑沙雕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魔族副本写到一半,剧情就走歪了!
一夜之间,好像所有角色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情感,莫名其妙就变成主剧情和逻辑了,这点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也许就像天道老头说的那样,说不清的就让缘分来解释吧!
这样,也挺好的。
我从不写大纲。
做为一个质朴的写文萌新,写到30万字,我连大纲是啥都不知道,当天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实不相瞒,写这本书的过程很艰难,没有指导,一切都靠自己踩坑摸索,以至于,前面很拖沓,暴露了做为新手的一个又一个槽点,被无情差评轰炸的过程极其尴尬惨烈,宛若裸奔。
对不起!!!
我的文笔很差,这点毋庸置疑。刷段评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前面情节尬,逻辑不顺等等。小声哔哔一句,其实我也觉得。
我从来不看前三个副本,简直毫无逻辑可言!思维和剧情太跳脱了,黑历史也不为过!
就比如,最早一版的简介,我是想写强制爱的。
可能是我本人笔力不够,也可能是小慕正根苗红,依照他的性格,除非被逼急了,一点也不像会对小鱼用强制的人......可能这就是仙帝老登的教养吧。
不论是我还是读者,直到正文完结,最后见到的强制爱情节都屈指可数_orz_
斯密马赛,臣妾真的写不出来呀 ˃̣̣̥᷄⌓˂̣̣̥᷅
翻了一下大家的反馈,很多人都问会不会写番外。
我的回答是:写,具体时间暂定。
顾箬玄那一世的仙帝老登还单着呢,番外会补这个。
【箬玄真君死后N年,觉醒记忆的慕仙帝他后悔了】
关于开新书:上半年有点忙哦,要考试了,可能会存稿呢,写文题材还没想好。
——
其实内耗的人不太适合写网文,再加上我智商不高,写完这本百万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网文真的很吃天赋,别人两小时就能码出的4000字,换在我身上,可能要付出双倍时间才能勉强写完,要是后面不满意了,又要砍了重来,四舍五入等于没写。
人各有各的烦恼,有段时间内耗得特别严重,有一瞬间都想直接点掉完结,割了这本文。
但冷静下来后还是舍不得。
内耗是我自己的事,角色和读者何其无辜。
其实我很中二的,爱在意的东西胜过爱自己。不论是主角还是配角,我爱笔下的每一个角色,为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幸福生活而自豪。
ps:但大家不要学我。
不要因为内耗或他人的误导做出错误判断,爱自己才是幸福的开头,你就是最棒哒๑>ᴗO๑)
我的废话太多了,要真全部写出来,三天三夜恐怕都码不完。
不论结果是好是坏,都已经过去了。
oi,小鱼小慕一定要99呀 ̀ ෆ( ˶'ᵕ'˶)ෆ ́!!!
当然,这本书能走向完结,一半都少不了读者牢大们的支持和打赏续命,我很感激,我很珍惜。
谢谢你,你能看到这里,我很开心。
番外 续前缘1
夜色静谧,一轮清冷月轮散发着淡淡银辉,悬挂于天幕之上。
临渊殿终年积雪不化,寒冷异常,除非那里的主人授意,从未有人敢轻易踏足。
殿宇外,青年孑然一立,神情淡漠,抬手接下一片洁白雪花。
雪花静静躺在他手心,却没有丝毫融化迹象。
“又是那个梦,”他垂首,似是在揣摩着什么,声音沉稳又冰冷,一字一顿,
“主天道的赐福,他的回溯,72的干涉,天道法则的审判。”
“还有,另一个恋爱脑的我。”
起初不过是三两天一次,可奇怪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入梦的频率与日俱增。
到现在,已经持续快半年了。
现在的他,一闭眼就能入梦,影响非常严重。
在这一次又一次入梦里,他被迫知晓了一切,也知道自己当初埋怨错了人。
但......那重要吗?
尘归尘土归土,顾箬玄都死几百年了,他早就不恨了。
甚至,连那人长什么样子,也记不太清了。
临近飞升的修士,早已超脱尘世束缚,极少会出现梦境,即便有,所梦到的也是未来之事。
可他的梦境里,不论是人还是时间线,距今现在早已过去了几百年,何谈“未来”一说?
又或者......这是一种特殊预示?
青年不知借此想到了什么,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泛起一丝冷意,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冷哼。
“只是梦境罢了,就算是预示又能奈我何。”
“所有恐惧皆来源于实力不济,我堂堂仙帝,还会怕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吗?哼,还守七年活寡......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说罢,拂袖而去,看起来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个时辰后。
慕羡安阴沉着一张脸从殿内走出。
果不其然,刚闭眼就被拉入梦了。
临渊殿外的雪越下越大,正值心情烦躁之际,他索性回殿内取了件大氅,迎着风雪,眨眼就没了身影。
循着记忆里的那个方向,再次站在太初宗山门前,原先的天下第一宗,早已成为一片断壁颓垣。
昔日热闹的传送阵广场变得冷冷清清,铺满了杂草乱石,巨大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不见半点人烟。
唯有山脚下,他方才经过时,余光瞥见还有一处房屋尚有亮光。
那房屋陈旧,院外立着一块牌子,其上以附着灵力的墨水写着几个大字。
【寒枫法器——百年老字号】
因几场梦境就如此冲动,来寻一个死了几百年的人。说实话,慕羡安自己都觉得荒谬。
但来都来了,平时不是处理公务就是和那些世家的人虚与委蛇,无趣得很,倒不如散散心再回去。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大抵是冥冥中有指引,他最终止步在一片茂密竹林外。
竹子这种植物极易存活,春雷唤醒它,春雨哺育它,之后的一切交由时间证明。
无需任何作为,其自身亦能安然存活。
数百年无人打理,御剑自高处往下望,绿色的竹海中央,一方灵池静静留守在此。
灵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四周翠竹的倩影,如梦似幻。
见到那灵池的第一眼,慕羡安是有些惊讶的。
过了这么久,灵池竟然还没有干涸,就连底下的灵脉都完好无损。
实在,颇具端倪。
他单指下压,周围温度骤降,一道凌冽寒意自他的身侧涌起。
未几,灵池之水便已冻结成冰。
很快,不过须臾,灵池底下忽然迸发出一股强劲灵力,瞬间将冻在上层的寒冰融化。
“这水底,藏了东西。”
他眉目微蹙,掐了道法诀,将灵池的水掀了起来,底下藏着的东西也随之显现。
那是一撮颜色黯淡的灵火。
护体的“家”被掀了,小灵火吓得一个哆嗦,第一反应就是往地底钻,奈何还是晚了一步,被慕羡安提着屁股揪了起来。
小灵火认生,刚被抓住就非常没出息的撅过去了,慕羡安怎么戳它都没醒。
慕羡安倒无所谓,将小灵火放在掌心反复打量。虽一眼就猜出了它的身份,但还是怀揣着几分怀疑态度。
“肉身都被雷劫劈没了,本命灵火居然还活蹦乱跳,”
他戳着灵火的肚子,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神魂......应该还附着在上面,真是稀奇。”
一刻钟后,小灵火醒了,再次见到陌生人还是害怕。
眼看马上要晕第二次,慕羡安却突然开口,声音肃冷,极具威胁性:
“你要是敢睡,等会儿就准备挖个坑给你和顾于欢收尸吧。”
小灵火一听,立马就不晕了,老实巴交地任由他摆弄。
知晓端倪后,慕羡安托着小灵火,掐诀将灵池周围的灵脉重新引入池底。
将一切恢复原样,他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不欠顾于欢的,顾于欢也不欠他。
“回去吧,”他随手往小灵火身上施了个闭水咒,将它重新送入水底,
“我方才看了,这灵池底下被埋了很多灵石和珍贵法器,足够你修养几百年了。”
“算算时间,到时候神魂修复完毕,轮回转世不成问题。”
做完这些,刚转身,哪想打脸的就来了。
感受到来自外人的灵力,阴差阳错,灵池的防御禁制被触动,“砰”的一声,护体的闭水咒无端碎裂。
休眠中被强行唤醒,本命灵火孱弱得和普通的火苗几无差异,若是真碰到水面,保证一碰就灭。
慕羡安一顿,立马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眼疾手快将小灵火抓了回来。
虽已及时弥补,但小灵火受到的惊吓也不少,讪讪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圆,想哭又哭不出来。
没有灵池底下的灵脉滋养,它只会越来越弱,最后连带附着在上的魂魄一起消散。
知道是自己的粗心大意才导致偏向,慕羡安没逃避责任,暂时接管灵脉的工作,源源不断往小灵火身上输送灵力,以免它突然暴毙。
但这也始终不是个办法。
肉身已毁,但魂魄犹在......既如此,重塑一具身体不就好了?
比如,魂体。
——
魔域,荒裂。
风卷残云,一棵巨大的冥桃神树自荒原裂缝处扎根而出,枝叶繁茂翠绿,带来一丝难得生机。
冥桃神树旁,白胡子老头抱着一堆干柴火,架起火堆,乐呵地烤着红薯。
“烤红薯,没钱偷四个,嘿嘿!”
半晌过去,正值烤红薯的关键时刻,祂身后却忽然泛起一阵冷意,刚架起的火堆也随之熄灭。
“别吃了,”青年开门见山,一个闪身出现在白胡子老头身后,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你是天道。”
“我要魂体,你自己看着办。”
若是换在梦境里的那个“慕羡安”,或许还会勉强给这白胡子老头几分面子,心平气和与祂商议一番,进而讨要所需的魂体。
但他不一样。
稳坐了这么久的仙帝位置,他人敢忤逆便是自寻死路,他又何须去与旁人费口舌商讨。
什么是协商?什么是给面子?
听都没听说过。
爱给不给,不给就抢,就这么简单。
最爱的烤红薯遭殃,天道老头的心情非常不美丽,翻了个白眼:
“捏一具魂体很麻烦的,你让我做我就做啊?凭啥!”
“没有为什么,”慕羡安不想解释,伸手将躲进自己衣服里的小灵火揪了出来,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总该认识他吧?”
天道老头不情不愿偏头看去,在认出那是顾于欢的本命灵火后,当场表演了一个360°大变脸。
“你你你......这不是那谁的本命灵火吗,我都把他藏那么深了,你是怎么找到的!!!”
受到惊吓后,小灵火的状态越来越颓靡,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天道老头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撮灵火,从里抽出附着在上的残魂,指尖聚起神力塑魂体:
“都怪你,原本再修养几百年,他就能轮回转世,可现在因为你的随手掺合,全都前功尽弃了!”
“这还只是轻的,若再严重些,残魂散了,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之后就是长达数时辰的语言攻击,为顾于欢塑造魂体耗了多长时间,慕羡安就站在原地挨了多久说教。
换在平时,其他人说第一句指责的时候,慕羡安就该失去耐心拔剑砍人了。
可这次,确实是他的错。
敢做不敢当,着实有愧仙帝之名。
自清晨到落幕西山,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天道老头才将魂体塑完。
小白团子约莫五六岁,左眼侧生有一颗显眼泪痣,安静倚靠在天道老头怀里时一声不吭,看起来乖巧极了。
“半个时辰后,残魂正式与魂体融合,他就能醒过来了。”
天道老头对自己的技术非常满意,丝毫不掩饰对小白团子的喜欢,不停揉捏着他的脸蛋:
“啧......又是挖灵池又是放法器的,我好像能理解欧阳锋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了。”
“长得这么可爱,天天跟在身后‘师傅’‘师傅’的喊,换我我也愿意啊!”
“可怜的孩子,师傅和爹娘都不在身边,我记得你叫箬玄是吧?”
祂乐呵伸手,在小白团子面前晃悠了两下,想当然排除站在旁边冷眼观看的人,
“既然没人愿意照顾你,那以后就跟着我吧,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男声就将祂的话驳了回去:
“我愿意照顾他。”
“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如今魂体已塑,后面的事情理应由我负责,不劳烦天道费心。”
为自己寻好有理有据的“认养”理由后,他也不磨蹭,从祂手中接过小团子,意念凝剑,旋即转身离去。
番外 续前缘2
冰灵根体温较冷,再加上夜晚风大,虽未完全清醒,但被带着踏上灵剑时,顾于欢还是不适应地哆嗦了一下。
“害怕了?”慕羡安垂下眼睑,御剑赶路的速度依旧丝毫未减。
其实,他本可以塑完魂体就撒手不管。
但不知为何,瞧见天道老头那副不靠谱模样,慕羡安心里就有种把顾于欢推进火坑的罪恶感。
总不能罪上加罪,顾于欢跟着他,总比跟着天道老头在外饿一顿饱一顿好。
算算时间,半个时辰早已过去,残魂应该已经和魂体正式融合了。
心智下跌,刚醒来就要被带着御剑,害怕属实正常,没什么值得怜惜的。
话虽如此,感觉到小白团子一直缩在自己怀里发抖,慕羡安顿了顿,最后还是退了步。
他解下身上大氅,将顾于欢裹了个严严实实,挡住周遭冷风的同时,也巧妙遮住了外面景象,不至于让他看到害怕。
半刻钟不到,二人回到临渊殿。
临渊殿是仙帝住处,平时没有准许,无人敢擅自靠近。
一眼望去,偌大的殿宇内,无一例外透露着主人独自生活的痕迹。从摆设到被褥枕头,每一样都是单份的。
说好听点,高质量独居男性。
说难听点,空巢单身汉。
此时已是深夜,再收拾一处卧房出来,未免太过麻烦。
“你今晚就暂时歇在这,明日我再差人帮你收拾住所。”
他将小白团子放倒在榻上,扯了被子帮他盖上,清冷俊逸的脸上没有半分过多表情,像是在应对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公务。
灵池的事是他有错在先,他不会逃避,但也不会付出过多感情。
照顾心智下跌的顾于欢,对他来说只是公事公办,弥补错误而已。
小孩子心思单纯,明辨是非的能力还不够,一般自己认定了什么,那就是什么。
小白团子不知他内心想法,刚清醒过来,第一眼就瞧见这个陌生的白衣青年在照顾自己,想当然就将他划分到了“好人”行列里。
“可这里有点冷,”顾于欢怯生生开口,“而且,这个床榻是哥哥睡觉的地方,我不能占的。”
“我已接近飞升之境,早就不需要睡觉了。”
慕羡安说着,将手探入被褥,摸了一下他身上体温:
“再者,我这临渊殿虽冷,但你是火灵根,于你而言,应该还构不成威胁吧?”
顾于欢没答。慕羡安也想当然认为应付了过去,正要起身离开,却忽然愣住。
小白团子犹豫了好久,还是选择牵上他的拇指,单纯又较真:
“我不怕冷,但哥哥会冷,哥哥的手好冰。”
一句童言无忌的简单话,慕羡安却愣怔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嚯地站起身,留下一句“我不怕冷”,转头往隔壁书房去了。
走了没多久,又突然折返回来,叮嘱他早些休息,先顾好自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顾于欢只好老实睡觉。
——
一个时辰后。
处理完前几日积下的公务,因心中始终挂念着事情,经过住处时,慕羡安又鬼使神差走了进去,这才开始认真端详顾于欢现在的模样。
闭眼睡觉的样子也很乖巧,方才他在另一边也没听见吵闹,是个省心的主。
若真要养,应该不会给他惹太多麻烦。
“如今仔细看来,确实长得可爱,也难怪,那个‘我’会这么喜欢你,”
他坐在床榻边,帮顾于欢掖好被子,对自己的认知十分清晰明了,
“只可惜,我不是他,对你没有感情。”
“我会养着你,但不会喜欢你,仅限于此。”
“待你心智恢复,自然也有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到时候,你想走就走,我绝不拦你,是为两不相欠。”
小白团子的睡眠质量很好,慕羡安坐在床榻边说了这么久的真心话,他愣是一点都没听见。
反而越睡越沉,好像做了噩梦,梦呓时隐隐带着几分不安:
“爹,娘,师傅......”
“不要......你们别丢下我......”
“那位欧阳前辈都死几百年了,早就投胎转世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慕羡安眉头微皱,捏着衣袖内角帮他擦去眼泪,说出的话刻薄又现实,
“就算现在见面,他也认不出你,何必内耗自己,徒添伤悲?”
这句话说得并无问题,但就错在说得太真实,还在睡梦里的顾于欢听了没绷住,一骨碌从床榻上坐起,惊醒后大哭出声。
“.....你说谎呜呜呜,师傅虽然二,但他一定不会死的!”
“呜呜呜呜,你太坏了,你居然咒我师傅,我......我要告诉我师弟!”
“师弟是谁?”慕羡安问道。
顾于欢被问住了,吸了吸鼻子,止住哭声老实回答:
“我忘了。”
“反正,我就是记得我有个很厉害的师弟,他是我的道侣。用娘亲的话来说,就是我媳妇儿。”
入梦时知晓了事情始末,慕羡安只停顿了一会儿,很快就意识到那个“师弟”是谁。
而后沉默了。
“话不能乱说,关系也不能乱认,这点你师傅没教过你吗?”他捂住顾于欢的嘴,咬牙切齿道。
年纪尚小,从小被爹娘师傅捧在手心里长大,顾于欢哪会察言观色,待慕羡安松手,抹着眼泪不满开口道:
“我才没有乱说呢,你又不是我师弟,你知道个啥?”
堂堂仙帝,被嘴了一遍又一遍,慕羡安哪里忍得下去。
他伸手,在顾于欢天灵盖上点了一下,一把揪住他的本命灵火。
说教不成,那就直接上语言威胁。
他捏着顾于欢的脸,面无表情警告:
“知不知道无所谓,我只知道你的本命灵火还在我手上。”
“我们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以后若是再乱说,我就寻个水缸,一瓢水把你的小灵火浇灭。”
警告的话说完,慕羡安才松手,把小灵火塞进顾于欢手心,但没过几秒钟,又忍不住在小白团子脸颊另一边掐了一下。
别说,手感怪好的。
本命灵物与主人同生同死,若是主人死亡,本命灵火会即刻消失。另一方同理。
顾于欢显然也知道这些,立马就认怂了。
他连连点头,疼得龇牙咧嘴,说话含糊不清:“那......那我不说了,你先松手,这样掐得我好疼!”
慕羡安这才松手,没再继续为难他。
毕竟,和一个心智下跌的小孩子计较,实在有些幼稚。
被痛觉刺激得久了,顾于欢也睡不着了,这时才开始认真观察周围,心中愈发不安:
“这里不是宗门。我师傅呢?”
“嗯,这里是我的住处,外人都叫它临渊。”
慕羡安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茬,如何应付顾于欢的话都想好了。
“我和那位欧阳前辈有几分交情,他出远门了,没办法带你一起,便托付了我来照顾你。”
顾于欢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师傅?你和师傅他很熟吗?这里太冷清了,我能不住这里吗?”
对此,慕羡安有问必答:
“不知道。”
“不熟。”
“不能。”
他正了正神色,指向床榻位置:
“你该睡觉了。”
“我睡不着,”顾于欢斟酌着,也开始好奇旁边人的身份,“对了,你还没和我说你是谁呢,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只是一介普通散修。”
慕羡安垂首,扯谎的话张口就来,心理素质强得可怕,并没打算直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对方,
“至于称呼,你刚刚不还喊‘哥哥’喊的很开心么,现在又生分了?”
听到后话,顾于欢显然愣了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
“我俩又不熟,这样太冒犯了,”他神识放空,回想道,“而且,那时我这么叫你,你转身就走了,应该是不喜欢。”
“既然不喜欢这个称呼,我还叫干什么?”
看他那副单纯好骗的模样,说实话,若不是在梦境里知晓了真相,慕羡安绝对不会相信,这就是当初那个性子跋扈的顾箬玄。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萌生了一个非常恶趣味的念头。
“这个年轻的称呼,于我而言确实有些冒犯,我已经六百多岁了。”
他说话时,神色淡然,情绪隐藏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心里憋了坏心思,
“但,念及你和我颇有渊源,还是可以勉强给你放个例外的。”
“喜欢叫就多叫两声,我不介意。”
性子那么暴躁的人,小时候居然这般乖巧可爱,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与以前嚣张跋扈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是爽了,至于顾于欢恢复记忆后怎么想,那就无暇顾及了。
称呼的事解决了,他又让顾于欢躺了回去,为其掖好被角,心情虽愉悦,却也只多言了几句:
“我姓慕,此后你便与我同住。”
“后半夜别再踢被子了,临渊殿还是很冷的,我也没太多时间一直帮你掖被子。”
言罢,又坐在床榻边陪了顾于欢一会儿,待后者沉沉睡去,踏着夜色离开了。
小彩蛋:两刻钟后,口是心非的仙帝大人还是放心不下,悄悄折返回来,沉默着帮小白团子掖好被子。
番外 续前缘3
几日后,一缕金辉自云隙间洒落,天气难得换了个大晴天。
日光洒落在积雪上的檐上,像是为其镀了层金色的光,寒气似乎也变得温和起来。
黄鹂鸣叫,通往临渊殿的一条林间小径上,两道窃窃私语的八卦声打破平静,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欸,我跟你说个秘密,仙帝大人前几日悄悄抱了个小仙君回来!”
同行的另一位男弟子听罢,“咦”了一声,脸上写满不信:
“你从哪知道的消息?这也太假了。可千万别让戒律堂的师兄师姐听见,否则指定会罚我们去水牢受罚!”
“我才没说谎呢,那可是我姐妹亲眼看见的!戒律堂的师兄师姐也不会罚我们的,我来时还听见他们讨论这个,哪还管得着我们啊!”
分享八卦的那位女弟子弯着腰,先是谨慎地左顾右盼一会儿,确定无人偷听,这才继续往下道:
“我姐妹是绣衣阁的有名裁缝,前几日跟着她师傅被喊去临渊殿,就是为了给那位小仙君量身做衣服。”
“仅仅这些也就罢了,但你不知,仙帝大人对那位小仙君可好啦。”
“那时我姐妹他们去的早,小仙君还没起床。”
“仙帝大人也没让他们在临渊殿外干等受冷,找我姐妹要了量衣尺,亲自为那小仙君量了身形,还嘱咐绣衣阁的姐妹们用最好的料子,灵石不成问题。”
“你就说,”八卦的女弟子拍着大腿,神情激动,“这么明显的特殊对待,显然背后有故事啊!”
“我姐妹还讲,那位小仙君长得特别可爱,左眼边留着一颗漂亮泪痣,白白净净的,谁看了都喜欢。”
“此话当真?”
“此话当真?”
男弟子和远处一道陌生声音同时问道。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轮椅由灵力平稳驱动,自行朝这边推来。
男弟子先一步认出来人身份,赶忙拉着女弟子恭敬抱拳:“肖南前辈。”
“不必多礼。”
肖南摆手,虽没有兴趣关心慕羡安的感情问题,但听到有人这么编排他,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上司,还是委婉告诫了两句,
“出门在外,谨言慎行。仙帝大人岂是你们能编排的?谣言止于智者,有这个时间不如用去修炼。”
这些年轻弟子就是爱造谣,他都和慕羡安认识几百年了,也算得半个好友。对方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
这么多年,连他这个残疾都谈过几次没有结果的恋爱,慕羡安那边却始终没听到个响声。
一直独来独往,好像对爱情过敏一般。
想来,应该是清心寡欲,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
因心中挂念着其他重要事情,他不再多想,抬手指向临渊殿,示意旁边的男弟子推自己上去,说是有要事禀报。
有男弟子帮忙推轮椅,一刻钟不到,他已出现在临渊殿外。
殿门紧闭,肖南正欲掐诀传音,里面的人就已提前感知到他的灵力,只听“嚯”地一声,殿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个冰冷淡漠的声音从里传出:“既有事禀报,直接进来便是。”
肖南拱手,坐着轮椅依言进来后,从随身携带的芥子袋里取出一沓高高摞起的名单,正入主题道:
“算算时间,百年一次的天道祈愿也要开始了。我整理了这些名单,前来报名的世家宗门都记录在上了。”
“只有世家宗门吗?”慕羡安拿过其中几份,随意翻看了两下,“肯定还不止这些,只是你把他们忽略了而已。”
“将来自人界和魔域的人也加上去吧。”
“可若人数过多,场面鱼龙混杂,到时候现场秩序就不好维持了,可能还会造成伤亡。”
肖南皱了皱眉,有些顾虑,
“况且,天道祈愿与寻常祭典不同,祈愿离主祭台越近,被天道听见的可能性就越大。”
“人性是贪婪的,谁不想实现愿望?开始时信誓旦旦,可真到那时候,只要有一人乱了阵脚,带起骚动,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怕是恨不得把祭台踩塌。”
他的担心,慕羡安自然心中有数,只是理念不同:
“可你要知道,天道面前,众生平等。”
“不论种族还是地域,每个人都有向天道祈愿的资格,何来贵贱之分?”
“......这点我心里清楚,但就怕到时候场面不受我们控制......”
肖南忧心忡忡,抚平额头上愁出来的皱纹,一字一句和慕羡安掰扯,
“天道祈愿事关重大,所以那些世家宗门才不敢接,把烂摊子丢给我们。”
“若是我们做得好,他们没损失,还能吃到祈愿的红利。若是我们做得不好,难免会有失威望和信誉。”
“嗯,然后呢?”慕羡安气定神闲端坐在书案前,右手执笔,左手持卷,云淡风轻道,“你多虑了,也可能是我前面没和你说清。”
“我的理念虽是众生平等,但这并不代表可以容忍他们随便拆我的场子。”
“若是想自己的愿望被天道听见,那就付诸行动吧。”
“届时,我会亲自坐镇祈愿现场,并设立擂台。击败的对手越多,向天道祈愿时就能离主祭台越近,以实力赢下机缘,这样够公平吧?”
“若是有敢人无视警告,不服管束,”他冷哼,声寒如冰,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就当着其余人的面杀了,对外宣称手滑,这样他们就老实了。”
有胆量在他人地盘挑衅生事,那也应当做好在他人地盘殒命的准备。
现实,就是这般如此。
他都说得这么清楚直白了,肖南一时竟也找不出什么漏洞,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得作罢。
正想着找借口离开,怎料,就在这时,慕羡安身后的卧榻上却忽然传来了些许轻微声响,下意识闻声看去。
顾于欢闭着眼从卧榻上坐起,身上还被盖着一件白色大氅。
一睁眼,瞧见慕羡安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名单,他恍惚了一会儿,想当然爬下卧榻,轻车熟路坐到对方怀里,开口就是三连问:
“我睡多久了?我还能赶上吃饭吗?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没多久,午间饭点已经过两个时辰了。你睡得太死,我叫不醒你。”
慕羡安微微侧头,转身拿过被丢在卧榻上的大氅,重新帮小白团子裹上,
“你再多睡一会儿,马上就能赶上吃晚饭了。”
“真的假的,”顾于欢天真仰头,“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不等慕羡安问,他便自己答了,抓着青年的衣襟雀跃提议道:
“我想去人界吃好吃的,可以吗?!”
“我看你是想去人界玩吧?”慕羡安毫不留情拆穿,在顾于欢脸颊上不轻不重掐了一下,完事后又给他揉脸。
“想去人界也可以,但你今晚别再往我怀里钻了,你睡觉总是不老实。”
顾于欢被掐怕了,捂着疼的那半边脸,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说话时并未避讳,还没来得及走的肖南自然看完了全程,亲自打脸半个时辰前的自己。
这无师自通的带娃手法,这明显转变的温和语气,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慕羡安吗?
这还是刚刚那个云淡风轻说要手滑砍人的慕羡安吗?!
假的吧,假的吧,这也太魔幻了。
他现在坐上轮椅逃离临渊殿还来得及吗?
......若不是亲眼所见,且并未从慕羡安身上感知到邪气,肖南差点都要怀疑他们这位仙帝大人被夺舍了。
感知到他的异样注视,慕羡安侧头,余光斜睨过去,态度一下就变了:
“还有什么事要禀报吗?”
“没......没有了,”肖南摆手,掰着木轮椅轮子换了个方向,轮底抹油识相开溜了。
一直到出了临渊殿,他才呼出一口气。
肖南摸了摸额头上皱纹,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后,这才开始回忆小白团子的长相。
“......左眼边有一颗泪痣,奇怪,”他抬头望天,似是察觉到了几分端倪,小声嘀咕道,
“怎么感觉......曾经在哪见过呢。”
他回想了好久,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悻悻走了。
番外 续前缘4
半月后,祈愿大典现场。
天道祈愿至关重要,此次由仙帝及其麾下一众下属举办,地点则被定在一处名为“浮现山”的地方。
从山脚向上望,浮现山高耸入云,山上飞瀑垂挂而下,水花四溅。云雾缭绕其间,更有珍禽异兽穿梭其中,宛如仙境一般。
山脚下人头攒动,买卖法器的吆喝声、说话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若是留几分心思仔细瞧瞧,便能发现,这些人中多数都来自人界和魔域。
角落一处树荫旁,白衣青年半蹲下身,在小白团子额间留下一道剑意。
“世家那些老家伙不太老实,我得先去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不要妨碍我的事。”
说着,将一串糖葫芦塞进小白团子手心,
“依你现在的心智,不适合看那些血腥场面,我也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你就先在山脚下玩会儿,我忙完就来接你。”
顾于欢打了个哈欠,不情不愿地点头,看起来还没睡醒。
“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想要什么自己买,灵石用完了就赊肖南的账。”
“也不要跑太远,你身上虽留着我的一道剑意,但‘魂体’脆弱,会伤到你自己。”
“还有......”
顾于欢咬了一口糖葫芦,打断慕羡安喋喋不休的唠叨,含糊抢答道:
“不要和来意不明的人说话,不要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不要离开人多的地方。”
“这些你都和我说好多遍了,再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不会乱跑哒,你就放心去吧。”
为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相信一点,他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
见他这般信誓旦旦,慕羡安将信将疑,但耐不住肖南一直传音催促,只得简单叮嘱两句,一个闪身消失了。
他走后,顾于欢也很听话地守在原地没有乱走,糖葫芦吃到一半,眼皮止不住打架。
这处有树荫的角落偏僻,几乎没人来往。顾于欢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瞧见没人,索性躲到树后补觉去了。
如果慕羡安那边处理的快,最多半个时辰,他就能回来接自己了。
但.....依照小说里的剧情,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一刻钟后,白胡子老头抱着几串烤鱼鬼鬼祟祟拐进角落,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安心躲到树后。
“啊,可恶,这玩意儿怎么比烤红薯还香,果然还是修真界好啊。”
天道老头抹了把嘴角口水,正准备下口,却忽然敏锐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一回头,正好和旁边的顾于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二人双双吓了一跳,但天道老头显然更慌:
“不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气运之子人呢,他不会嫌你脾气太大,把你弃养了吧?!!”
祂说的这些顾于欢都听不懂,但幸亏那时在魔域,虽没有完全清醒,但还留有一丝微薄意识,也记得面前这个不着调的老头是帮他重塑身体之人。
“不是的,那个哥哥有事去了,让我在这里等他。”他板着脸道。
天道老头一听,将信将疑,又接连问了顾于欢好几个问题,这才得知闹了个大乌龙:
“不是弃养啊......那没事了。嘿嘿,我就知道气运之子不是那种人!”
“只不过......”祂话锋一转,凑到顾于欢面前,压低声音道,“小箬玄,你实话告诉天道爷爷,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气运之子他不仅没虐待你,甚至每天还陪你睡觉、陪你吃饭、陪你洗澡,真的假的?”
“他搁这养童养夫呢?!”
顾于欢被问得一愣一愣,还没想好该怎么答,就见天道老头神色一凝,抱着烤鱼一个闪身消失了。
不多时,一个约莫十五的小少年突然闯进角落这片树荫,时不时转头向后招呼着:
“欸,黍离姐姐,这里有一片树荫,你都在擂台连比十七场了,先歇一歇吧,别管那个偷鱼贼了!”
走在后面的女子闻言,摆手叹气道:
“不了,我没时间歇,再过几个时辰擂台比试就要结束了。你若是累就坐在这歇会儿,别往人多的地方跑。”
“偷鱼贼也别追了,我们的身份,不适合在这里抛头露面。我们从魔域来,这里的人们看到咱们就像见到洪水猛兽,要是走散了,根本就没人愿意帮我们。”
邶风听罢,有点小生气,拉着黍离的手坐下:
“可是......既然这里的人不待见我们,我们怎么还要冒险过来啊?”
“遂渊叔和庭燎叔都不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了,咱们回去肯定要挨骂。”
“没事的啦,于生存而言,毫无攻击力的口头诋毁是不足为惧的,”
黍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从芥子袋里取出一颗益血丹服下,
“挨骂就挨骂吧,天道祈愿百年一次,机会难得,如今魔域局势愈发艰难,我和稷之都想用这种方式,请天道大人垂怜,多给魔域几年喘息之机。”
“生命短暂,我们才不是为了迎合他人偏见才降生到这世上。”
邶风拗不过,只得靠着她坐下,看黍离面色不佳,还是没忍住多劝了两句:
“但这样太吃亏了,仙帝大人设立的擂台那么多,来祈愿的人也不少。若想离主祭台再近些,姐姐你不得把每个擂台都打一遍啊?”
黍离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瞧她不答,邶风就知道对方没听劝,低头在腰间小破袋子里摸索一会儿,寻出几颗存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益血丹。
他不由分说地将丹药塞进黍离手心里,摸着头惭愧道:
“我现在修为不够,还不能帮你们分担,反正我也上不了擂台,黍离姐姐你吃吧,起码不会那么难受,等会儿我们还要去和稷之哥哥汇合呢。”
“我不用,你自己存着吧,”黍离将丹药推回给他,拍拍胸脯道,
“方才擂台上我只是一时大意,其实伤得也没那么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小少年声音拔高,正想劝诫,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
“那怎么行!黍离姐姐你肩膀都流血了......哎呀,谁砸我!”
他回头看去,见地上掉着一个精致盒子,想当然捡起打开来看。
盒子里装着一颗千金难买的上品疗愈丹。
起初邶风还不相信,擦了好几次眼睛,又是对光又是探灵力。
确认无误后,一双狗狗眼瞪得老大:
“黍离姐姐,天上......天上居然掉上品丹药了!”
黍离接过丹药,见上面既无禁制也无邪气,同样是不敢相信。
天上掉丹药这件事太玄乎,也就只能忽悠一下邶风这种头脑简单的小孩子了。
她捂着肩膀伤处,抬头之际,好巧不巧,刚好和躲在树后张望的小白团子对视一眼。
她没选择私吞,拿着丹药走到小白团子面前,有意放轻语气:
“小弟弟,你是在找这个吗?”
黍离说罢,内心有些忐忑,原本还担忧对方会因为他们魔族人的身份害怕,却不想,听她这么问,小白团子只是摇头。
顾于欢没接,指了指她肩膀伤口:“姐姐受伤了,丹药是别人托我给姐姐的。”
旁边的白胡子老头一直在他耳边叫唤,说自己拿了他们的鱼,想拜托顾于欢帮祂还掉这个人情。
况且,面前这两人给他的感觉也很熟悉亲切,像是曾经在哪见过一样。
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顾于欢总觉得会过意不去。
再者,一颗丹药罢了,慕羡安囤了一屋子没地方放呢。
想来,应该也不是很珍贵。
“但这上品丹药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黍离拿着丹药有些为难,又见他一个人待在这种角落地方,不由多问了一句,
“看装束,你应该是某个世家或宗门的人吧?怎么会一个人在这?”
“没事哒,这种丹药我家里还有很多呢,”
小白团子咬了一口糖葫芦,听话回答,对那颗丹药并不上心,
“而且我也不是世家宗门的人,等会儿会有人来接我的。”
“那具体什么时候来接你呢?他们说过吗?”邶风旁敲侧击道。
顾于欢一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好像......没有说。”
黍离和邶风听罢,默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答案。
在魔域,由于极度贫穷,很多父母都无法养活自己的孩子。
无力赡养又不能交付他人,有些走投无路的父母就会选择带孩子走到很远的地方,随便拿出一些东西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再找借口趁机离开。
说是有事,实则遗弃。
在生与死的考验前,现实往往都如此残酷。
没想到,哪怕在修真界,遗弃之罪也如此常见。
邶风压低声音,同身旁人小声道:“黍离姐姐,这孩子不会真被遗弃了吧?”
“就留下一颗上品丹药和一串吃了一半糖葫芦,这......这些修士大能也太不负责任了!”
黍离抬头看向远处浮现山,有点不能理解:“可这孩子被养的这么白净,他的家人没理由抛弃他啊,是不是忙着去擂台夺名次了?”
有了猜测,她便将顾于欢拉到面前,低头问道:“如果不记得约定时间,那你可曾记得你的监护人往哪边去了吗?”
“记得的,”不出黍离所想,顾于欢点头了,指向浮现山最高处,“在那里。”
邶风仰着头,都震惊了:“这么高!我们打了十几场,也才爬到中下层,你的监护人挺厉害啊,都快登顶了!”
“山脚这边人来人往的,你年纪这么小,一个人留在这很不安全。”
黍离半蹲下身,帮小白团子擦去嘴角糖渍,
“刚好我们要去浮现山,也算缘分一场,正好能顺路帮你找监护人,你要和我们同行吗?”
番外 续前缘5
------------------
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是被天道老头胁迫的。
白胡子老头隐去身形,将顾于欢往黍离和邶风那边推了推,笑嘻嘻怂恿他道:
“去吧去吧,气运之子不就在浮现山上,你若听他的一直在这干等,谁知道要等多久他才会过来?”
“要天道爷爷我说,就顺路跟着他们过去好了,再不济,我也会在旁边护着你的。”
顾于欢没说话,回头看祂的眼里满是不信任,就差把“明明是你自己想去”这段话写脸上了。
明明他们身后空无一人,又瞧顾于欢时不时回头往后看,邶风摸着脑袋,不太理解:
“后面明明没人啊,黍离姐姐,这小弟弟是不是.......”
“晦气话别乱说!”
黍离打断他,又半蹲下身耐心问了顾于欢好一会儿,征得他的同意,方才决定牵着他的手朝浮现山行去,
“既如此,咱们也别在山下磨蹭了,先行上山和稷之会合,之后一起帮忙商量。”
商议完毕,三人达成共识,与忙于比试的稷之汇合打过招呼后,本想先去帮刚认识的小白团子找家人,却在准备动身之际,被暗中受天道老头指示的顾于欢拒绝了。
“不用了,黍离姐姐你们先忙比试吧。”
顾于欢摇头,快速瞥了眼旁边的天道老头,依着祂教自己的话继续往下讲,
“.......管他急不急呢,先看看你们的比试再说。”
“气运之子?仙帝又是什么东西,我放都不放在眼里的。”
被天道老头骗着说完,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故意的,这糟老头子一定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别说他了,邶风和稷之皆是一惊,黍离反应最快,第一时间捂住了顾于欢的嘴,却还是晚了那么几秒。
须臾,整个浮现山气温骤降,路边的灵草仙露都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瞬间也阴沉了下来,飘起了鹅毛般大的雪花。
合着,仙帝这是被气疯了,以至于灵力都绷不住外泄出来了?!
“我的天呐,这这这.......”
邶风惊呼,随手接住一片雪花,接触的瞬间,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刺骨寒意。
这寒意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忍受,不停揉搓着自己的脸试图手动取暖,心里暗自叫苦,差点被那刺骨的寒气冻僵。
“肯定是听到了,仙帝大人不会真动怒了吧?”
想到这,他不自觉撇了撇嘴角,心道一句:那气性可真大。
连个小孩子的口头话都计较,小心眼儿!
又过了约半刻钟,一位仙侍从浮现山顶层行至中下层,态度客气朝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盈盈,不卑不亢:
“几位,仙帝大人有请。”
跟着仙侍往山顶走时,黍离和邶风皆是内心忐忑。
且不论他们这次是偷摸着从魔域溜到修真界,单就以魔族这一身份,就算无罪,他们三人多半也会被某些极端分子强扣上“有罪”的帽子。
比起他们俩,沉稳心细的稷之倒是冷静许多。
这份“松懈”,源自于他不久前的一个重要发现。
自方才骤然降雪开始,已过去两刻钟有余。
这雪下的又大又急,没有任何遮挡物,按理来说,早就该像他们一样被雪染白全身了。
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小白团子却安然无恙。那些冰冷刺骨的雪花,落至他身边甚至还会主动避开,似是不想伤到他。
瞧他走得慢了,还会主动散去自己的严寒灵力,汇集在一起推着顾于欢往前走,像是在催促。
在浮现山下探听消息时,稷之曾偶然听见几个修士在唠仙帝的八卦,其中就提及了一件震惊四座的新鲜事儿。
那位独来独往,早已接近飞升之境,单身六百余年的慕仙帝,前些日子竟不知从何处抱了个小仙君回来。
不仅将人养在自己居住的临渊殿,大小事情几乎都是亲力亲为,一看就知晓关系不简单。
也曾有几个胆大的人怀疑过——这是仙帝的私生子。
可惜,此谣言还没传半天,就被听到风声的慕羡安亲自出面否定,甚至还罕见地动了怒,将那几个造谣者拖下去打了99道雷鞭。
还有另一种谣言就更扯了,说“那还用想,肯定是仙帝自己捡回来的童养夫”。
此谣言是从他们魔域荒裂那边传出来的,造谣者是一个爱烤红薯的白胡子老头。
若是经常去那边巡逻,几乎每回都能看见祂架着火堆,蹲在冥桃神树边烤红薯。
许是因为,第二谣言是在魔域传开,想要处理一定麻烦许多。
仙帝并未多加报复,只是抱着小仙君轻飘飘一挥手,差人连夜将白胡子老头绑到修真界,给祂报了好几个夕阳红才艺班。
暗喻:闲着没事干就去上班,别一天天盯着别人家的那点私事看。
说私生子就发火,说童养夫就一笔带过。
........这反差,要不要这么过分啊!
稷之眉眼微动,盯着小白团子的背影,心中有预感,自己领先所有人,品到了不一样的大瓜。
———
浮现山,山顶。
青年端坐于主座,面容冷淡,座下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
那些人个个冷汗津津,他们本就犯了错。
如今不知怎的,又突然惹得心情本就不好的仙帝动了更大的怒气,灵力外溢,连周边天气都受到了影响。
跪在最前的是几个来自世家的长老,这些人都是因为想在祈愿大典上使绊子而被抓的。
被周围人像看猴一样看着,时间一久,年龄最大的世家长老率先沉不住气,奋力挣脱禁制,顶着威压抬起头来为自己大声正名:
“无凭无据,纵使你贵为仙帝,也千不该万不该这样对我们下狠手!”
“要知道,再怎么不济,按年龄和辈分,你也得屈尊叫我一声长辈!现在给我们道歉还来得及!”
“道歉?”许是觉得他这话说的实在荒谬,慕羡安低低泄了一声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在威胁我吗?”
“平日里,你们这些老东西个个只晓得龟缩在世家当王八,如今一听此次天道祈愿由我掌手,便迫不及待出来捣乱。”
他挑眉,“为了败坏他人风评,甚至还刻意隐去身份,真以为只有这样我就发现不了?”
眼见他对自己的威胁无动于衷,对方的实力又摆在这里,破罐子破摔注定无用,世家长老只能无能狂怒:
“你!!!”
“........你给我等着!”
言罢,顶着威压强撑起身,正欲灰头土脸吃瘪离开,坐在主座上的人却不允。
仅是随意抬手下压,世家长老便“咚”地一声重新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得几欲碎裂。
“呃啊啊.......疼疼疼.......等等,你还真敢对我动手?!”
威压都附带波及性,跪着的其他世家人也没好到哪去。
出头鸟的出现,非但没为其他人争得半点好处,反而还因与那位世家长老相隔的距离过近,统统都受到了牵连。
抵不住威压吐血都是小事,更有甚者抗到最后,连跪着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直接便倒地昏厥了过去。
跟在仙帝身边的,个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待这些闹事的世家彻底安分下来,不过一个呼吸便有人上来收拾场子。
清理掉血迹斑斑的地面,将那些人拖下去处置,一切又恢复如新,仿若什么都未发生过。
恰在此时,处理完手头事务的肖南也由人推着轮椅来到浮现山山顶,瞧慕羡安罕见地没将顾于欢带在身边。
虽没有过多意外,却还是存着几分疑惑:
“祈愿大典要举办的时间可有些久,将那孩子独自留在临渊殿,再乖巧的人也该吵闹的。”
慕羡安语气平静:“我没说要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肖南眯了眯眼,又观察了一遍周围:“那你.......”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刚落,身边便蓦地掠过一阵冷风。
知道自己犯错在先,小白团子一路小跑,轻车熟路扯着白衣青年的衣服爬到对方身上,好脾气拉着他的衣襟小声道歉:
“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
被扯着衣襟讨好,慕羡安无动于衷,依旧冷得很彻底,语气不轻不重问道:
“不是让你站在原地等我,你走这么远上来做什么?”
“我本来是想在那里等你的,可你一直都没有来。”
被问话,顾于欢有些着急,下意识扭头去找天道老头的身影,后者却早已溜走,不知去哪凑热闹了。
“而且,而且.......”
“那糟老头子又来凑热闹了,是吗?”慕羡安冷哼,看顾于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就知道。”
既然这样,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他低头,摸了一下顾于欢身上体温:“还有几个时辰,天道祈愿才结束。”
“山顶寒凉,我本不想你来的。如今这般,只能委屈你在这多待会儿了。”
仙帝居住的临渊殿,外人无令不得进。
自魔域塑回魂体到现在,除非一同出行,慕羡安从未让顾于欢自己出过临渊殿,在其他人面前露脸。
真要细算,此次浮现山祈愿大典,还是他第一次带着对方出现在修真界其他人的视线里。
他们说话时,慕羡安是特意施过禁制的,场内其他人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如此,在那些人的视角里,自己所见到之事,简直和惊悚片没区别!
反转反转再反转!!!
那小仙君先是顶着仙帝大人的威压,一路小跑到主座边,扯着他们仙帝大人的衣服就爬到了对方腿上。
而后,又是贴贴又是扯袖子的,仙帝大人不仅没生气,还伸手托住了那个小仙君。
二人全程和谐。许是觉得一直这样会耽误自己议事,到后头,仙帝甚至还主动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那个小仙君坐,自己则亲自下场与他们这些属下面对面议事!
天呐,这简直太魔幻了!
独来独往六百余年,突然便抱回个小孩子,谣传“私生子”就发怒,谣传“童养夫”就无事发生。但凡有点脑子的,也能猜出仙帝究竟是何意向。
........这不就是在明面说明,那小仙君正是他们等了六百年的仙帝道侣?!
六百六十六,一个黄昏恋都藏这么深,生怕他们会传出去似的。
又或许,搞不好是内有隐情,续前缘呢?
身为仙帝这么多年以来的得力助手,肖南坐在轮椅上,默不作声抬眼看了看那一大一小,心中有预感,祈愿大典过后,自己洞府的门槛怕是要被踩烂了。
他顿感头大,心累抚着额头愁出来的皱纹,寻了个借口便先行告退了,享受自己为数不多的清闲时刻。
黍离等人也走了。
他们本就是因顾于欢那句“冒犯话”才被喊来浮现山山顶,如今将人送回,也该回擂台继续为向天道祈愿夺名次了。
由来时的仙侍引着,黍离一步三回头,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不会出事吧?毕竟仙帝可都听到了......”
甚至还被气得灵力外泄,整个浮现山都飘雪了,结果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他们了???
邶风点头附和:“我也觉得有点悬。”
“放心,不会出事的,”早已领先所有人几个大版本的稷之气定神闲,
“而且我猜,再过段时间,他们二人的道侣金印也该出来了。”
黍离:“???”
邶风:“???”
番外 续前缘6
七年后。
临渊殿后的一条林间小径,一白衣少年提着酒壶坐在一棵老树上,他半靠着树干,百无聊赖听着风声穿过林梢,听着远处的百灵鸟有一声没一声地啼叫。
正值昏昏欲睡,两道脚步声却沿着小径传来,听谈话,好像是在议论最新听到的八卦。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仙帝大人带回来的那个小仙君,如今长得越发漂亮好看了!”
一个年轻女修兴奋拍了拍旁边好友的手臂,神情难掩激动,连说带比划,
“我前几日路过这里,就瞧见那小仙君抱着一堆书走过去,长相真是没话说,性格看起来也挺好的!”
“只可惜他极少出临渊殿,”她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他不爱出门,还是仙帝大人交给他做的那些事太繁忙,听在临渊殿周围做事的道友们说,连他们一个月都难见到那小仙君几次,见仙帝大人从临渊殿出入的概率都比遇见那小仙君多得多。”
比起激动的她,另一女修就显得沉稳了许多:
“仙帝大人看重那小仙君,还让其从小便同住在内,想来必然是哪哪都好的。”
“只是,唯独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真是令人好奇。”
“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话锋一转,“上回我推着肖南前辈的轮椅送他离开时,就听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在骂上面的那位无耻什么,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她又说道,“唉,只怪上面那位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至今大伙都只晓得那小仙君是仙帝大人亲自抱回来养的,其余一概不知。”
“都说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渴望,越是渴望便越是焦灼,越是隐瞒便越是颇具端倪。”
“你看这小仙君都来七年了,大伙儿依旧对他和仙帝大人的事好奇得很。”
女修忧虑着,念着面前的活泼姑娘是她不可失去的至交好友,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将自己听说到的事情告知:
“而且,你知道吗,另外几个姐妹和我说,她们从肖南前辈那打听到,那位小仙君长得跟他早已陨落的一位师兄很像。仙帝大人与肖南前辈师出同门,想来应该也是认识那位师兄的,既然认识,那肯定也是知道他们相像的。”
“我估计,肯定不是简单的黄昏恋,其中必定内有隐情。”
她又停顿了一会儿,猜测道,“指不定,真相真与他们说的大差不差,是‘续前缘’。”
二位女修渐行渐远,直到化成两个移动的小点,少年才从一旁的老树上轻巧跃下,重新站回地面。
“.......续前缘,”他看着与自己十七岁时别无二致的魂体,自嘲的弧度爬上嘴角,“续孽缘还差不多。”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交错的缝隙,望向被切割成各种碎片的湛蓝天空。
六百年的时间居然就这样过去,像指尖沙,越想握紧便流逝得更快。
魂体修养得越好,不仅会恢复修为,那些流失的记忆也会逐渐回归。
续前缘也好,续孽缘也罢。
回溯了46次,什么少年心气、恨海情天,早就在那一次次的绝望里被磨平了。
这么多年过去,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昔日故人皆已历经数世轮回,唯他仍停留原地,不仅未得丝毫释怀,心中反而愈发疲惫空虚。就像一口干涸的枯井,不论扔进多少颗石子也不会听到回响。
刚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顾于欢是动过送自己原地去逝念头的。
但,仅仅也只是动过念头而已。
像是早就算到他会这样想,那个人将他盯得极紧,明明整日事务繁忙,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打断,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明知故问,问他为什么好端端要寻短见,整得顾于欢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被这个老登摆了一次又一次,折磨得没了脾气。
“真是的,活得久了不起啊?!”
他们死得久的也很厉害了好吗?!
他越想越烦,心里话甫一说出口,还没走几步,对方的传音便过来了。
“我知道你在临渊殿外,半刻钟内回来。”那道传音的声音不咸不淡,如此说道。
顾于欢没搭理,转头就往和临渊殿相反的方向走。
“一刻钟。”
顾于欢还是没搭理,对方说对方的,他自个儿走自个儿的。
又僵持了片刻,知道以他的性子不会对此动摇半分,那道传音只得无奈松口:
“.......两刻钟。”
“逢君去找你了,你出去了半个月,她很想你。”
“爸爸!”几乎是继那道传音刚落下,只见被他随意别在耳后的白玉符笔忽然无端一晃,一个穿着喜庆红肚兜的小娃娃瞬间闪现到他面前,
“咱们才刚回来,都还没踏进临渊殿大门就又要画传送符出去吗,这么久没回去,我都有点想逢君了呢!”
顾于欢脚步不停,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瞥了他一眼。
纵使心里藏着万万件不能开口言说的话,以他的性格,在旁人面前也一直是那副洒脱模样。
“也不差你这一时半会儿想,等会儿你把她叫出来,不要告诉那个谁不就好了。”
“我们上上次就是这样做的啊。”
无归抱着符笔一路小跑跟在他后面,临渊殿伙食极好,这里的哥哥姐姐们都愿意宠着他,把他投喂养得白白胖胖,
“才刚离开没有一个时辰,咱们不就被干爹用千里瞬移术抓了个正着吗?”
顾于欢慈爱拍了拍他——果不其然,轻轻一拍里面都是满满的水,还咕咚咕咚的响。
傻孩子,你自个儿听听你刚刚说的是啥?
都犯规用上千里瞬移术了,那还能叫抓了个正着吗?那叫追你到天涯海角,做鬼了也不放过你。
被莫名其妙拍了一下,无归不解抬头,眯眼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爸爸为什么要突然拍他的小肚腩?
他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难道爸爸什么都知道了?
刚走后门偷溜回来时,他正好撞见了几个从千香林摘果子回来的仙女姐姐,见他可爱硬是送了他好几壶的鲜果汁。
为了不被爸爸发现,无归只得含泪接受,并在原地喝完了所有鲜果汁,只要物证销毁得早,爸爸就发现不了。
。。。要是被爸爸发现自己背着他偷偷吃独食,还护食,莫说鲜果汁,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生怕走在前面的顾于欢忽然一个回头看见他脸上的心虚表情,无归又转移话题,犹犹豫豫问:
“我们真的要现在就走嘛,不管干爹的传音嘛?”
不怪他的摇摆不定,他和逢君是爸爸和干爹从隔壁无极宗的水月秘境里一起捞回来的。
慕羡安向无极宗宗主交涉讨要进入水月秘境的资格,顾于欢进秘境捡回的他们。
虽然爸爸是他的契约主,可惜不好就不好在,他实在太爱出去遛弯交朋友了,一出门便不是他自己了,许多时候他和逢君两个都是跟着慕羡安在临渊殿相处。
除了刚才那两个修士姐姐说的“一个月都难见到那小仙君几次”是真的( 因为他根本就不回家)
其他什么“仙帝金屋藏娇”、“仙帝七年前捡回一个童养夫”、“仙帝高瞻远瞩,早就知晓了道侣要自己从小养起,将来双修才叫肆意纵情”......
看着道侣流泪的眼睛,感受着两个人鱼水交融肌肤相贴的滚烫暖意,你会不会回忆起道侣小时候紧紧牵住你手喊的那声哥哥,再观如今眼前人长大的模样,曾言道心坚不可摧的你,心中涌起的究竟是自我厌弃的罪恶感,还是名正言顺的配得感........
唔!一不小心就把在外界疯传的那些奇怪话语念出来了!
不过,无归可以负责任得告诉你们,上面这些传言,全!都!是!假!的!
爸爸和干爹平日相处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至少在他和逢君面前不是。
“不管。”顾于欢干脆回他道,“要是真有事,他早过来了。”
“你等会儿给逢君传个音,我去接她便是。”
听他又提了一遍,无归就知道他是认真的了。
小奶娃悠悠叹息道:“啊——又要出远门啊.......”
顾于欢出门遛弯,快则三天,慢则三月。
三个月也不是他的极限,而是干爹给他的最晚期限。
魂体依赖灵力维持,只靠自身汲取灵力还是太慢。
当然,无归敢肯定,不用干爹帮忙顾于欢也能在外浪得好好的,只是他自己想帮忙,肯定是这样的。
虽然慕羡安不说,但无归已经靠着自己机灵的小脑袋瓜早已看穿一切。
哼,哼!
爸爸的话是忤逆不得的,无归抱着自己的真身吭哧吭哧跟在他后头。
一阵风吹过,没走多久,他便蓦地瞪大双眼,看清站在前面的拦路人是谁后,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喜笑颜开便扑了过去:
“干爹!”
青年站在不远处,即便穿的是一身毫无威慑力的白,也能被他穿出一种不易冒犯的凛然威严感,生着张无欲无求清冷英俊面容的同时,仙帝身份摆在那里,注定了他只有被抬头仰望的份。
当然八卦归八卦,比起相貌和皮囊,单他一个人,大家肯定还是更在意这位仙帝跌宕起伏的生平。
能年纪轻轻几百岁就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杀伐果断是必要,手里注定沾满鲜血,注定不干净,脚下的尸体都能堆积几百座山。
十次有五次都会被拦路,顾于欢都习惯了。
本想卖掉无归这个逃兵队友,装作看不见掉头就走,不成想才刚转身,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腿,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娘亲,逢君好想你!”
被白毛小萝莉扑了个满怀,顾于欢纠结片刻,还是将她抱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人。
好家伙,亲自来拦人不够,还把女儿也叫出来,这是铁了心有事要找他谈啊。
这样他更不想谈了。
人就是这么纠结的生物,越是要你往东,他就越想往西。
他问:“什么事?”长话短说。
以往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的人,这回却非常罕见的打了个哑谜,只站在原地朝他微微颔首:“你去看便知。”
顾于欢没立马同意,而是问:“要多久?”
“很久,约莫七日。”
“那不行,”顾于欢神色微变,“我有要事。”
是不得不前去处理,亲自去看的要事。
“你不会后悔的,”青年却道,“你信我。”
----------
秋风穿林而过,卷起满地黄叶,簌簌作响。
千里瞬移术施展的刹那,眨眼之间,他们便已从修真界瞬移到人界,落在一处长满银杏的林子里。
修士可一日行途千里,而千里瞬移之术诚如其名,眨眼之间便可抵达目的地。
常言道,有得必有失,这个术法对修士的灵力消耗无疑是巨大的,使用一次足以让寻常修士闭关修养半月。
当然,对某些修为已超标到不能用正常来形容的实力狗来说,其间造成的影响不亚于下雨被一滴雨水打湿衣袖,随意一挥手的功夫,它便自己干了。
“爹爹,我们到底是要去看什么呀?”踩在林间厚厚的银杏树叶上,逢君左右张望着,对周围满是好奇的同时,也记得旁边二人方才(单方面)火药味十足的对话,
“娘亲还有事要办呢,你一定要早点带我们把东西看完,把事情解决呀!”
“还有娘亲也是,”数落完剑主爹爹,她又忙不迭转头,语气立马委屈起来,朝走在后面落下他们一大截距离的顾于欢开口,
“上次明明说好要带逢君一起走的,结果逢君只是睡一觉的功夫,你就不见了,逢君下次再也不要睡觉了!”
“抱歉,上次走得的确有些急。”
顾于欢蹲下身帮她擦去脸上冰碴子,指尖抚过小剑灵软乎乎的脸颊,内心默默叹息,心道都怪你那个便宜爹,谁知道他突然就回来了,要不是为了躲他,我能溜得那么快吗?
当然,也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才不愿面对。
只是那件事的始末实在复杂,现在都说不清,也不能放到明面上讲.......而已。
他摇头,目光掠过逢君和旁边的无归,落在最前方的那抹白色身影上。
青年不知何时停了脚步,负手立于一棵老银杏树下,侧脸的轮廓线条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淡的暖色,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去,只静静看着林子某个方向,好像在思考判断什么。
又过了一个呼吸,感觉到了他的注视目光,青年忽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于欢立刻垂下头,专心致志地给旁边的无归整理小肚兜。
“爸爸.......”看着自己莫名被绑了个死结的肚兜绳结,无归的脸皱得紧巴巴,“我今天还要洗澡呢!”
本以为顾于欢忽然低头帮他整理肚兜是父爱泛滥,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即便贵为仙帝,在普通人生活的人界也不可擅用灵力与法术。
一个千里瞬移术已经算得上是逾矩。若是放在以前,遇上同样与这个重要的类似之事,毫无疑问.......
慕羡安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依旧是那句话,修真界向来以强者为尊,己身的修为便是最好的底气,一切恐惧的来源都只因实力不足。
修真界都以他为尊了,他在哪,规矩就在哪,登临仙帝之位后的数百年敲打,可不是白敲打的。
千里瞬移术将他们带到的这片银杏树林很大,两人两神武在林子里走了快两刻钟才走出去。
银杏树林的尽头,一座小木屋静静伫立在平地上。
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木屋的屋顶上,屋前围着竹篱笆,上面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叶子半青半黄,还开着几朵快枯萎的零星小野花。
此刻正值人界的正午时分,缕缕炊烟从木屋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秋日的风一吹,那灰白色的炊烟便歪了歪,打着旋儿顺着风向散进林子边缘。
这木屋里显然有人居住,还住得安然,住得踏实。
嗅到外人的气息,一只大黄狗忽然从木屋里跑了出来,朝他们“汪汪”叫唤了两声,然不过瞬息,大黄狗便噤了声,夹着尾巴畏惧躲了回去。
就算你是修真界的仙帝,再怎么牛逼哄哄杀人不眨眼,在大黄这照样也得被当成坏人平等挨两声犬吠。
顾于欢挑了挑眉,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到对方吃瘪他就开心,因为慕羡安只要吃瘪就会忙起来,只要忙起来他就没闲心再去管自己。
他抱着手臂倚靠在一棵银杏树边,注视着远处木屋烟囱上的缕缕炊烟,看着看着,忽然就怔住了,唇角扬起的弧度也慢慢平了下去。
“砰”地一声,木门被大力从内推开,一个五旬老汉拿着菜刀骂骂咧咧从木屋里冲了出来,腰上还系着条灰扑扑的围裙,上面沾着些粉面印子:
“格老子的,那个不要脸小年轻欺负我家大黄,我家大黄进屋都抖成老寒腿了!要是留下后遗症,医药钱你赔得起吗?!”
尽管看面相已经能看出他年事已高,可这一嗓子嚎出来还是十分响亮。一时间,在周围银杏树林搭窝的鸟雀都受惊从林子里飞了出来,惊起好一阵动静。
看清站在木屋篱笆外的来人,欧阳锋眯了眯眼,不太友善地看着青年:
“你是何人?”
慕羡安并未急着自我介绍,而是侧身看了眼躲到树后,只给他们留半个背影的......哦,现在不应该用少年来称呼了,应该叫小孩儿。
小孩的背影绷得紧紧的,像一只受惊后不知所措的小兽。
梦境中的那条时间线终究不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
这个世界的天道72在魔域荒裂悠闲了六百余年,重塑魂体的手法远不如梦境里的那个天道72熟稔。
七年过去,魂体的弊端又多了一个。
情绪一旦受到刺激,灵力便会不受控地外泄,灵力外泄了身形就会缩小,身形缩小了就会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让他收拾。
慕羡安收回目光,又走回去将小孩儿抱了起来,轻拍着他的脊背:
“莫要再哭了。”
“我说了你不会后悔,就不会让你后悔。”
“就要一直这样躲着,不去跟转世的欧阳前辈说说话?”
“......说了,他也不会记得我,”百般委屈涌上心头,怀里的小孩把整张脸都重重埋入了他脖颈,以为这样就能藏住情绪,结果一开口,哽咽的声音就将他此刻的心境彻底暴露无遗,
“你别以为你骗得了我,我没那么好骗,只是转世而已,师傅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慕羡安的衣袍,“我独自去找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找到爹娘的转世,但他们都已经不认识我了。”
“六百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吗?我说过了,起点只有一条,可是岔路口会有很多个,足够我一个又一个去尝试,总有一个是通往正确的终点。”
“就算错了我也不怕重来,那样的重复我已经经历了无数遍,不过是走回那条路的起点重新再走一遍罢了。”
“我不怕失败,从来都不怕。”只怕做得那些最后都毫无意义。
可是现在,他做的那些还有意义吗?爹娘不会再认识他,师傅不会再认他,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也不会再怨恨他,连记得他都不会。
只有他还留在原地。
“我不会再去尝试了。”因为都没有意义了。
刹那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有些洇湿了青年的衣襟,有些顺着脖子滑进了慕羡安的衣领里,温度滚烫滚烫的。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个老不死的活了这么久什么都不懂。”小孩儿自暴自弃的话说到最后越哭越大声,后面完全变成了自己单方面的情绪宣泄,
“你自己不懂就算了,我都死了你还要把我揪出来,你是不是有病啊,讨厌死了,来的时候也不提前跟我说........我现在心智和身形退化成这样你开心了吧?!”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我积攒了这么久的灵力全流走了,怎么办啊?”
爹娘不认识他这个孩子了,怎么办啊?
师傅不会再认他这个徒弟了,怎么办啊?
他居然还能以魂体的形式活着,死了都要活着,怎么办啊?
怀里的人小小一团,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却烫得像一团火。
无暇再顾及无归和逢君,早在刚才,慕羡安就将他们收了回去,毕竟光是照顾眼前这个,他就要付出好几倍的心力。
“灵力回去补给你,你要多少都补给你。”
他无奈空出一只手抵住顾于欢的脑袋,不让他再继续装鸵鸟:
“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
顾于欢说什么也不抬头:“不抬,现在就走!”
就算慕羡安不说,他也能猜得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像一个在大人面前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熊孩子。这样实在太毁形象了,他死也不会把头抬起来的,死也不会让别人认出那个人是他!
慕羡安低头看他:“确定?”
顾于欢疯狂点头,眼泪往下掉的速度更快了。
慕羡安了然,于是当真顺了他的意愿,抱着顾于欢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走了五步,还是没有反应。
走了十步.......
慕羡安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被不偏不倚呼了脸:“走慢点!”
“.........”慕羡安抱人的手臂微微收紧,“嗯。”
你不想走可以直说的,真的。
每次都是打脸,还是不分公共场合地打脸。
前面几百年,先不说实际行动,甚至都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口头上说要打他这个仙帝的脸,想近他的身更是不可能的事。
可这七年,他被打了多少次脸,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
番外 续前缘完
“好好说话,”慕羡安微微偏头,及时握住顾于欢又要往自己脸上呼的那只手,“刚才不是还说就算错了也不怕重来,那怎么不去再试一次?确定不去和欧阳前辈说话,确定真的要现在就走?”
顾于欢依旧低埋着头,不肯回答他的问话,只闷着声音拧巴说:
“我不敢。”
慕羡安叹了口气:“那我去帮你说。”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你肯定没安好心,”顾于欢终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瞪了他一眼,“完事后又要跟我提要求,我都猜到了!”
“没有,自愿的。”慕羡安单手抱着他的身体,手掌一翻化出一枚留影石。
他将那枚留影石递到顾于欢面前,十分认真地解释:“倘若你非要认为我会提要求,便是那一次的补偿。”
“只是其中之一的补偿。”
仅是半信半疑余光扫了一眼,顾于欢就差点被留影石里的那些旖旎内容闪瞎眼,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当即撑着慕羡安的肩膀伸手去够那颗留影石:
“你还留着那个破石头干嘛!!!”
“我都说了那天是意外,是意外,喝多了,断片了!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里,慕羡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抿了抿唇,将留影石又收了回去,垂眸凝视着怀中之人:
“不留着,难不成要等你销毁证据,而后又佯装一切都无事发生?”
想睡就睡,想走就走,把他当成什么了?回家的诱惑吗?
顾于欢扯了扯嘴角,被他这么一质问,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六百多岁的处男惹不得,破身了他们比谁都难缠,看这个比看命还重!
“二位。”
相隔得远,欧阳锋听不见他们谈论的话题,但看被青年抱着的小孩儿一直低埋着头倒抽气,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很是伤心。
内心深处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了一下,老汉蹙眉,还是不忍心地上前去打断:
“这深山老林的,你们二人一直站在我家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不妨进来坐坐,把孩子哄好了离开?
他说着,目光落在那个紧搂着青年脖子的小孩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慕羡安没推辞,微微颔首:“多谢。”
他抱着顾于欢往院里走。穿过木屋外的篱笆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从他肩窝抬起头,飞快瞥了眼走在前面带路的欧阳锋,又很快将头埋了回去。
那一瞥,有胆怯,有委屈,还有一点卑微又不易觉察的期待。
进屋坐下后, 老汉煮了壶清茶,又端出从山里摘来的野果招待他们。
他摸着胡子,轻咳两声,端着主人家态度:
“说吧,你们来老夫这.......”
“欧阳前辈,”慕羡安端起茶杯,神色不变,一开口就是,“寒枫长老已经在旧址等了您很久,重铸太初宗门荣光,还是得劳烦您亲自出山。”
“.......额?”坐在他们对面的五旬老汉一脸茫然:“什么寒枫,什么太初宗,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在山里深居简出的普通之人,何来‘出山’二字一说,你们找错人了吧?”
听到这里,坐在旁边的小孩捧着茶杯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短短两句话,伤害却那么大。
师傅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果然不会再认他。
“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哭了?”老汉惊了一下,起身过去想帮他擦眼泪。
只可惜,手才刚伸过去,在即将触碰到脸颊的刹那,小孩儿却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蓦地一下扑进青年怀里,哭得很是委屈,很是大声,把后者的衣服都哭出了一个˃̣̣ᯅก印子。
“走吧,我们走吧,师傅不会再回来了,”尽管早就是预想的结局,可真到这一刻,顾于欢还是扛不住压力,紧紧攥着慕羡安的衣袖,“我累了.......回去吧。”
那些刚才就做好过的心理建设,此刻全然塌成了废墟。
“嗯。”慕羡安依言起身,这件事他本来就没必要插手,于是走得毫不留恋,“那就回去。”
刚走出门槛,却听一声“且慢”,身后传来一声沉重叹息,欧阳锋还是没忍心再继续装下去,上前拦住了他们。
老汉先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动作小心地将小孩从青年怀里接了过来。
顾于欢整个人瞬间就僵了一下,却没挣扎。
欧阳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声音放得很轻,看着这个埋着脸不敢抬头的孩子,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怎么可能不认得,你是师傅唯一的徒弟小欢儿。”
“师傅跟你开玩笑呢,这么多年都是大孩子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随便逗两句就哭?”
“我不是,”怀里的小孩哭着哽咽,断断续续反驳,“师傅你陨落后没几年,我也死了,都没活过二十二岁!”
欧阳锋脸上刚显露几分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怔住。
顾于欢没看见,依旧在心系于方才之事,好像陷入了严重内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傅不认他,只能一股脑把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你刚才为什么不认我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的错,我当时应该听师傅你的话好好修炼的,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多次重来,没有一次是晋阶成功的,每次都是被天雷劈死,我真的很没用!”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眼泪糊了满脸也顾不上擦:“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做得还不够好......真的对不起.......”
断断续续说到后面,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只余下细碎的抽泣声。
也是在这时,欧阳锋才寻到机会认真开口:
“不是你的错。”
“是师傅死得太早,不能给你撑腰。”
气氛太过悲情,他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来,又赶紧解释,生怕顾于欢哭死过去,“不是不认你,你若是自己来,师傅肯定认你。”
“师傅只是看你旁边那个人面生,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才出此下策。”
一直跟他徒弟搂搂抱抱,亲密得不像话,他这不得想办法探探对方的虚实?
不止如此,更是因为另一个原因。
他的记忆是在不久前的一瞬间突然恢复的。
前世的那些记忆如同庄生梦蝶,纵使内心深处有个异常坚定的声音告诉他——那就是他,他就是欧阳锋,慈悯道君座下大弟子,太初宗的正阳峰主,箬玄的师傅。
事实摆在眼前,可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那桩桩件件事情,以外人的视角再看一遍,实在太惨烈了。他现在只是一介凡人之身,而那些事也早就过去,他没必要,也没能力再掺和。
人生充满悲欢离合,斯人已逝,何必再回首往事,徒增伤悲?
于他个人的私心,是这样。
可不知为何,再次看到那个不省心的徒弟......那些私心的想法顿时在脑海里烟消云散。
果然吧。
他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过去,放不下这个徒弟,这个养在身边看着长大、从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徒弟。
将徒弟哄好后,欧阳锋微微眯眼,终于得以光明正大打量面前青年:
“你是谁,是如何看出我已恢复记忆的?”
看他这态度,慕羡安瞬间了然,不卑不亢抱拳鞠躬:
“晚辈姓慕,不才,师承太初宗。正是仰慕过箬玄师兄的其中之一,其余不值一提。”
“至于欧阳前辈的问题......晚辈愚钝,是不久前才看出来的。”
假的,其实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都说第一印象最重要,仙帝识人亦是如此。
倘若只是凡人,木屋外的一切布景摆设又怎会与六百年前就曾流传的八卦阵有关?
倘若只是凡人,为何刚一出来目光便放在了躲在老远的顾于欢身上?
倘若只是凡人,为何要顾及一个陌生孩童的喜怒哀乐?神情还那般不忍,那般担忧?
气氛不太对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师傅好像看那个人不太顺眼。
看在他帮自己找师傅的份上,顾于欢主动抬起头来:
“师傅,他不是坏人,是我师弟,只是你不认识。”
“还有其他什么的,之后我再说给你听。”
“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去。”欧阳锋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把糖塞给他,及时阻止了他的胳膊肘往外拐行为。
“仰慕,”欧阳锋掀起眼皮,看向面前不卑不亢的青年,反复咀嚼着后者方才说的“仰慕”二字,
“为了这一点才帮我家小欢儿做到如此地步,的确是情有可原。”
怎么,承认徒弟优秀很难吗?一点也不难,他巴不得全修真界都知道他家徒弟优秀!
老辈子的眼光不愧是毒辣的,欧阳锋也没绕弯子,直入主题,早就看出了面前人看自家徒弟的眼神不清白:
“你们,如今做到何等地步了?”
顾于欢手里的那把糖差点撒了,赶忙慌乱摇头:
“师傅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不不不不行,师傅现在还不是修士,等会儿被他气得背过气去了怎么办?!
“是的,”慕羡安坦然开口,替他往下回答,“我们有两个孩子。”
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毕竟事实就是事实。
此回答甫一说出口,师徒二人都愣住了。
截然不同的回答,换来的是欧阳锋的无尽沉默:“..........”
什么都没发生,你们还有了两个孩子?!
修真界功法万千,纵使是再如何稀奇古怪之事,既然能说出来,那就是可能会发生的。
欧阳锋闭了闭眼,默默捏紧衣袖里的急效救心丸:“如实回答,速度。”
他一向自诩自己的抗压能力无人能敌。
“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再怎么说也是那人的师傅,总是要抱有几分尊敬之心的,不能再端着仙帝的架子。慕羡安笑了笑,自以为很友善:
“此行,他为的是您,我为的是请您做见证,求师兄给我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几个呼吸的漫长时间过去,欧阳锋默了默,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语气放至最平静:
“小欢儿,他说的是真的吗?”
看似是询问,实际话里的恳求与暗示都已经快溢出屏幕了。
快说不是不是不是,快说,师傅都快被你这个逆徒气死了!
得亏他是师傅,倘若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商伽与顾刻两口子,面前这小子估计刚把话说完,两口子就要掀桌了。
孩子才多大啊,这么小你都下得去手?畜生啊!!!
顾于欢心虚低下头,不敢回答。
但也是最好的回答。
“那晚喝多了,一不小心便犯了错。”他委婉说道。
那一次,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心平气和坐下,安安静静聊起几百年前的事情,哪年哪月哪场战事,哪桩哪件哪个故人。
前面还聊的好好的,后面聊得久了,慢慢的........莫名其妙就说到之前那些未处理妥当的感情债了!
鬼知道慕羡安就算晋升仙帝了酒量还是那么差啊!一杯倒啊真的是一杯倒!
偏偏他那晚也喝美了,喝上头了,还断片了!
后面的记忆一片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只有亲身感受过全程的身体记得那东西真特码的凉。
冰灵根真的是全身上下都凉,没有一处地方不凉!
就算后面有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能拼凑上,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反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那样了。
对方已经进去很久了。
就,那样了呗。。。
看着欧阳锋一口闷掉一整个药瓶的急效救心丸,顾于欢有些着急,赶忙摇着师傅的手臂想方设法找补:
“.......不过师傅你放心,那个时候我还没这么小,大概十七岁上下的样子,而且很快就结束了!”
假的!
对方临近飞升的强悍修为摆在那里,屏退全部侍从,从卧房到浴池,从浴池到大殿,从大殿到外面.......
他从来没发现临渊殿居然能那么大!
魂体本就脆弱,稍一受伤灵力都会流失,导致身形变小,只能靠汲取灵力维持。其实他第一天就不行了,可是慕羡安那个狗一直都在给他渡灵力,他熬了整整半个月才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不仅如此,事后居然还能活着,真是十分令人震惊呢.......
^_^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真相,欧阳锋大概率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因为早在顾于欢开口前,欧阳锋就已经气晕了过去。
-
【没了,真没了。】
感谢反派老大的QQ人馈赠,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