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灯火阑珊处
洛璃离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该传到的地方。
狐媚媚和应欢欢是在覆灭鹏族之后才听说的。
鹏族上下，从老祖到幼雏，无一幸免。
这是鹏族应得的报应，若是单单只惦记青丘，狐媚媚可能还不会这么大动干戈，可鹏族千不该万不该的将注意打到她的心上人身上。
敢动北离哥哥，就要做好全族陪葬的准备。
在解决完鹏族后，她们便听说了洛璃的事情。
狐媚媚听完消息后沉默了很久，应欢欢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她们连夜赶回了孔雀祖地。
“找到她没有？”狐媚媚进门就问，语气比平时急了几分。
陆北离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摇了摇头。
应欢欢急了：“那还不快去找？要不要发动所有人脉？我霜宫的人手随你调遣，还有狐族那边……”
“不用。”陆北离转过身来，看着她们，“我知道她在哪里。”
狐媚媚和应欢欢对视一眼。
“那就快去啊。”狐媚媚难得没有用那种慵懒的语调，“那丫头脾气倔，嘴上说不当徒儿了，心里指不定怎么想你呢！”
“你再不去，她怕是要在哪个角落偷偷哭了。”
陆北离看着她们，忽然问了一句：“你们……不介意？”
“介意什么？”应欢欢愣了一下。
“洛璃的事。”
狐媚媚和应欢欢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北离哥哥，”应欢欢走上前，拉住他的手，“我们跟洛璃是不对付，之前为了争宠也斗过几次。但在我们心里，她早就是亲人了。”
狐媚媚走过来，靠在他另一边肩上，声音难得正经：“快去把她带回来吧，别让那丫头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陆北离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
凡人国度。
街市繁华，人声鼎沸。
洛璃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脚步虚浮得像一缕游魂。
小时候，师尊带她来过这里。
那时候她才刚被师尊收为徒弟，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师尊牵着她的手，走过这条长街，给她买了糖葫芦。
她记得那串糖葫芦很甜，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又买了一串。
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裹着糖衣的甜，在舌尖化开。
酸味很重，甜味却淡淡的，最后留在嘴里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一点都不甜，不像小时候，师尊牵我的手，耐心的拿着糖葫芦，等着我嚼完，再喂我……
她又买了一个小糖人。
捏糖人的老伯手艺很好，三两下就捏出一个小姑娘的模样，梳着两个发髻，笑得眉眼弯弯。
洛璃拿着小糖人，站在街边，忽然就红了眼眶。
小时候，她跟师尊相依为命。
师尊教她剑法，给她做饭，夜里她做噩梦的时候，师尊会坐在床边陪她，直到她重新睡着。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现在呢？
她任性了，她胡闹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师尊一定很生气吧？
按照师尊的脾性，他说不定真的会当真，从此以后再也不认她这个徒弟。
洛璃把小糖人攥在手心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街市很热闹，到处都是人。
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花灯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
可洛璃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壳罩住了。
这些热闹好像与她无关。
离了师尊之后，她好像没有家了。
她走着走着，忽然想到：
没有她之后，也就不会有人再惹师尊生气，而且师尊现在有一群红颜知己陪着，应该会过的很幸福吧。
狐媚媚会撒娇，应欢欢会照顾人，孔灵儿风情万种，梵白虎温柔内敛，巫九安静贴心……她们每一个都比她好，且都不会像她这样任性妄为……
师尊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洛璃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走到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来，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假装自己只是被风迷了眼。
摊位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每一盏都做得精巧可爱。
洛璃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这些花灯，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挂着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灯面上题着一行字——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洛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鬼使神差的，她掏钱买了下来。
“姑娘，这灯您拿好。”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把花灯递给她时，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姑娘生得这样好看，一定会遇到良人的。”
洛璃接过花灯，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她转身离开，沿着河岸慢慢走。
河水悠悠地流着，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波光粼粼，像碎了一池的金子。
洛璃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花灯，又看了看河面上的倒影，漫无目的地走着。
然后，她停住了。
河边的灯火摇曳处，站着一个人。
一袭白衣，负手而立。
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动了他的发丝。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河边，灯火映照着他的侧脸，温和而安宁。
洛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师尊？
不可能。
师尊那么生气，怎么可能来找她？
她一定是眼花了。这些天她太想师尊了，想得出现了幻觉。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
那个人还在。
还是那张她最熟悉不过的脸。
洛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却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幻觉。
以前在万魔山的时候，她想师尊了也会出现幻觉，只不过那些幻觉很快就消散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清晰过。
既然是幻觉，那就多看一眼吧！
她这样想着，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到那个“幻觉”面前，停住了。
灯火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洛璃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触上了“幻觉”的脸颊。
是温热的！
洛璃愣住了。
她又摸了摸，从眉毛、再到眼睛，无论是鼻梁还是嘴唇……每一个地方都是温热的，真实的。
“这个幻觉……”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恍惚的甜蜜，“真是无比真实啊！要是一直不醒来就好了。”
那只手还停在他的脸上。
“幻觉”开口了。
“璃儿。”
声音低沉清润，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温和，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你要摸为师到什么时候？”
洛璃的手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幻觉不会说话，更不会叫她“璃儿”，也绝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社死之中。
“师……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