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纯粹之心

空气凝固了。

孟西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焦黑一团、气息微弱的煤球。她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里，维系生命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疼和无力的情绪，冲上了她的头顶。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刚刚挣脱缚灵网的黑袍使。

如果眼神能杀人，黑袍使此刻已经死了千百遍。

“呵呵……一只畜生而已，也敢觊觎神器？”黑袍使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嘲弄和不屑，“现在，轮到你们了。还有谁想试试？”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孟西身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意。

姜珩迅速来到孟西身边，半蹲下来，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接过已经昏迷的煤球。他的动作很轻，但手臂上的肌肉紧绷。

“照顾好它。”姜珩的声音很低，却很稳。他看着孟西的眼睛，用眼神告诉她，冷静。

孟西深吸一口气，那股沸腾的杀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珩怀里的煤球，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面向那条通往浮空宫殿的汉白玉台阶。

“小女娃，你疯了？！”李道长失声喊道，“那禁制邪门得很！连那猫妖都扛不住！”

那几个国际组织的成员也停止了交谈，其中一人举起仪器，对准了孟西，嘴里快速说着：“新的测试体出现，人类女性，情绪波动剧烈……记录开始。”

孟西没有理会任何人。

黑袍使说，这里没有一颗“纯粹之心”。

或许他说得对。

她不是圣人。她当鬼差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功德，甚至是为了那份听起来很酷的编制。她心里有私欲，有恐惧，有愤怒。

但她也记得，超度林小雨后的释然，帮助老棋痴完成心愿的满足，看到外卖员与独居老人和解时的感动。她记得自己成为鬼差的初心——助该助之人，度可度之魂。

她的道，就是如此。

如果这条道，连一个台阶都上不去，那还修什么道？

孟西走到了台阶前，抬起了脚。

“又一个送死的。”黑袍使冷笑。

在所有人或担忧、或轻蔑、或好奇的注视下，孟西的脚，稳稳地落在了第一级台阶上。

没有雷击。

也没有光柱。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台阶上亮起，缓缓地将她包裹。

“扫描开始……”

那个宏大而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目标灵魂成分复杂。包含私欲、愤怒、恐惧……亦包含慈悲、勇气、责任……”

“纯粹度判定……中等。资格……待定。”

“启动‘本心幻境’考验。通过，则可前行。失败，则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白光大盛。

在姜珩等人眼中，孟西只是站在台阶上，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但在孟西的世界里，天旋地转。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身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她身穿华美的凤袍，头戴珠冠，无数宫人跪伏在她脚下，山呼万岁。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她耳边低语：“天下尽在汝手。财富、权力、永生……唾手可得。汝只需留在此地，忘记那小小的碎片，忘记凡尘俗世，便可享无尽尊荣。”

孟西看着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枚玉玺，又看了看底下那些卑微的脸庞。她感受到了那种主宰一切的快感。只需要一个念头，她就可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但……这很无趣。

她想起了自己在出租屋里，和煤球斗嘴，抢最后一包薯片的场景。想起了和姜珩在路边摊，为了一串烤面筋争论放不放香菜的夜晚。

那些才是真实的，鲜活的。

“我的道，不是坐在这冰冷的椅子上。”孟西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我的道，在人来人往的尘世里。”

她随手将那枚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玉玺，扔在了地上。

“叮当”一声，玉玺摔得粉碎。

整个宫殿，连同所有的人，都化为了泡影。

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是她熟悉的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冰冷的器械。

病床上躺着的人，是姜珩。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胸口有一个不断渗出黑气的伤口。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正在逐渐拉平。

“没用的，他被邪神的力量侵蚀了本源，阳间的医术救不了他。”

那个模糊的人影再次出现，指了指孟西的手心。

不知何时，那枚三角形的轮回镜碎片，正静静地躺在她手中。

“用它。它是轮回的碎片，蕴含着生命本源的力量。你可以用它，救活他。”

孟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想将碎片按在姜珩的胸口。

“但是……”人影的声音变得冰冷，“此乃神器，规则的化身。以私情动用神器之力，必遭反噬。你救他一人，这碎片上封印的远古邪物便会脱困，届时，万千生灵将因此涂炭。”

“一人，还是万人。选吧。”

孟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看着病床上姜珩的脸，那个总是冷静沉着，却会在她面前露出笨拙温柔的男人。那个会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

他是她的爱人，是她的依靠。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救他，然后让世界陷入灾难？

放弃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孟西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姜珩冰冷的额头。

她想起了姜珩在修士残魂面前的回答——“守护与秩序”。

他会怎么选？

答案，不言而喻。

“对不起……”

孟西的嘴里满是苦涩，她站直了身体，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碎片，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我选……守护他的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病床，不再去看那即将归于平直的心电图。

“我选，守护更多的人。”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有一把刀在剜她的心。但她的眼神，却在泪水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