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决战前夜
夜,十一点。
距离“诱神之策”正式启动,还剩最后一个小时。
地下基地内,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人员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序,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各单位就位的报告。
“第一道防线,狙击小组全员就位。”
“第二道防线,‘阳炎’弹头装填完毕。”
“第三道防线,老陈带领的突击队已进入指定位置。”
“外围疏散区确认无平民滞留,生命探测仪扫描完毕。”
孟西的临时病房,此刻已经成了前线整备室。她换上了那套为她量身定制的黑色作战服,柔性防弹材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紧致的线条。左肩的伤口在药物和符文的双重作用下已经不再疼痛,只是活动时还有些许僵硬。
她坐在床边,手中捧着那面刚刚合成的、残缺的轮回镜。
镜子由三种截然不同的材质拼接而成,木质的令牌核心、菱形的古铜片、三角形的玉片,三者之间有一道细微的、流淌着微光的缝隙。它不再冰冷,而是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源自远古的灵力。
“这玩意儿……味道不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煤球从一堆医疗绷带里钻出来,它身上的烧伤在基地顶级兽医团队的护理下已经好了大半,但它依旧嫌弃地把绷带都扯了下来。它跳上床,凑到轮回镜前,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子嗅了嗅。
“灵力很纯粹,是好东西。”它评价道。
说完,它似乎被那股温和的灵力所吸引,干脆在镜子旁边蜷缩起来,下巴枕在镜沿上,闭上了眼睛。
轮回镜溢散出的微光,如同涓涓细流,缓缓地、持续地渗入煤球的身体。它身上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焦黑的皮肤下长出崭新的绒毛。
孟西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扰。
忽然,煤球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团柔和的黑光将它笼罩。光芒散去,原本躺在床上的小黑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黑发少年,他赤着脚,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病号服,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警惕地抖了抖。
少年睁开眼,那是一双和煤球一模一样的、带着一丝傲慢的翠绿色眼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
“哦?”他挑了挑眉,“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了。”
他试着维持这个形态,体内的灵力消耗速度远比之前缓慢。
“大概能撑半个钟头。”少年,或者说煤球,得出了结论。他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坏笑,“足够把那个什么狗屁城隍的脸挠花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姜珩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全套的SPIU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看到床边的黑发少年时,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正常。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对“猫变成人”这种事,已经有了相当高的接受度。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他对着煤球说。
煤球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变回了猫的形态,趴回孟西腿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姜珩,你怎么了?”孟西察觉到他情绪不高。
姜珩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坐下。
“刚才,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低声说。
他没有说电话的内容,但孟西能猜到。在这样一场生死未卜的决战前,与家人通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又会承受多大的压力。
“然后,他们非要见我一面。”姜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暖,“在基地的东侧入口,隔着警戒线。”
他从作战服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深红色丝绸包裹着的小囊袋,递给孟西。
“这是什么?”
“我妈给的,说是我们姜家祖上传下来的土地公玉佩。”姜珩打开囊袋,一枚古朴厚重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玉佩的质地温润,颜色是沉稳的土黄色,上面雕刻着山川与五谷的纹路,“她说,这是我们家的‘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上。”
他把玉佩塞进孟西的手里。
“你拿着。”
“这太贵重了,是你父母……”
“你戴着我妈给的‘安’字佩,我戴着你送的护身符。”姜珩打断她,将她的手指合拢,包住那枚玉佩,“这个,我们一起拿着。”
他的话说得笨拙,但意思很清楚。
这是我们两家人的护身符,现在,我们共同守护。
孟西看着他,不再推辞,将玉佩小心地收好。
基地顶层的露天平台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唯独他们脚下这片被清空的区域,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那座破败的城隍庙,就在这片黑暗的正中央,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着祭品的远古巨兽。
孟西和姜珩并肩站着,眺望着那片黑暗。
“真安静啊。”孟西轻声说。
“这是最好的情况。”姜珩回答。
不需要再说什么,他们都明白,这份安静之下,是无数人的努力和牺牲。
夜风吹乱了孟西的头发,姜珩很自然地伸手,帮她将发丝捋到耳后。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冰凉。
两人都顿了一下。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姜珩看着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金属证物盒。
他当着孟西的面,笨拙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缓冲的绒布,只有一枚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戒指。戒指的样式很简单,戒圈是用一枚特制的净化弹弹壳,打磨抛光而成,上面还隐约可见“SPIU”的编号。
“我……不太会说那些好听的话。”姜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孟西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但那句未尽之言,在寂静的夜风中,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响亮。
孟西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期盼,还有那份深藏的、不轻易示人的温柔。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从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然后,坚定地、不带一丝犹豫地,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她举起手,对着月光看了看。
“那我们,就必须活下来。”她转头看向姜珩,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既是回答,也是宣言。
趴在不远处栏杆上的煤球,发出一声夸张的、长长的叹息。
“唉……恋爱的酸臭味,比那邪神的怨气还熏人。”它用爪子捂住鼻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能不能快点去打架?本座的半小时变身体验卡,快要过期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吐槽,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孟西和姜珩相视一笑。
姜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时间到。”
他按下通讯器。
“‘诱饵’就位。‘诱神之策’,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