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神本来自人
“啪嗒。”
几瓣破碎的、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石头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幸存者的耳中。
那股压迫在灵魂之上的恐怖神威,彻底消散了。
风,轻轻吹过。
吹散了最后一道黑色的飞灰,也吹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或跪或坐的姿势,一时无法从那场神魔之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几块碎石,仿佛那里面还封印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块破碎的城隍令碎片,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化为了一捧最纯粹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粉末。粉末没有被风吹走,而是缓缓地融入了脚下焦黑的土地。
以那片土地为中心,一抹新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一株、两株、一片……
青草疯长,嫩芽舒展。
然后,是花。
白色的小雏菊,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牵牛花……无数不知名的野花,在这片刚刚经历了毁灭性战斗的废墟之上,竞相绽放。
短短十几秒内,整个被夷为平地的庭院,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奇迹花园。
浓郁的草木清香,取代了之前的一切。
灵气,精纯的、温和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反哺着这片土地,滋养着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
一名SPIU的队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划伤,伤口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未曾留下。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片极致的静与美之中,一个缥缈的、不甘的、带着无尽困惑的声音,在半空中悠悠响起。
那声音不再宏大,不再充满威严,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疑问。
“为何……”
“为何凡人可成神,真神……却会堕落……”
是城隍最后的一丝残存意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个问题,仿佛也是在叩问他们自己的内心。
玉明书站在花海之中,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身形笔直。她没有去看倒下的表哥,也没有去看虚弱的孟西,只是抬起头,望着那声音传来的虚空之处。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因神本来自人。”
“忘了本心,神位也不过是囚笼。”
那缥缈的声音沉默了。
几秒后,一声若有若无的、仿佛解脱了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一切,都结束了。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姜珩!”
孟西发出一声沙哑的喊叫,她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扑到那个仰面倒下的男人身边。
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平稳,但微弱。
她又去摸他的胸口,那枚土地公玉佩已经恢复了古朴的样子,触手温润,只是不再发光。
人还活着。
孟西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场疯狂的豪赌,那逆转生死的短短几秒,直到现在,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喵呜……”
一声虚弱的猫叫。
一团黑影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变回了巴掌大的黑猫形态。煤球走路的姿势都有些晃悠,它跳到孟西的腿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然后一头栽倒,呼呼大睡起来。
它也到极限了。
“表哥他……”
玉明书快步走来,蹲下身,搭上了姜珩的手腕。片刻后,她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神魂与凡人之躯强行融合,又被玉佩净化,消耗太大,脱力了。睡几天就好了。”
她看着昏迷中的姜珩,眼神复杂,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丝身为判官的无奈。
她随即转向孟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轮回镜上。
“你……”
玉明书想问的有很多。那逆转三秒的能力,那份敢于豪赌的魄力,那与姜珩之间惊人的默契。
但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西的肩膀。
“谢谢你。”
黑白无常的虚影也飘了过来,他们身上的神光黯淡了不少,显然也消耗巨大。
白无常看着遍地盛开的鲜花,感叹道:“一位正神的陨落与回归,其本源灵力反哺天地,百年难得一见啊。”
黑无常则盯着昏迷的姜珩,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小子,等于在城隍的神魂里洗了个澡,还顺了点好处。醒来后,怕是要脱胎换骨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和直升机的轰鸣声。
是特事局的后援部队和医疗小组。
战斗结束,收尾工作开始了。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疗人员冲了进来,看到这片花园废墟时都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紧张地救治伤员。
姜珩和几个重伤的队员被第一时间抬上了担架。
孟西被人扶起来,她拒绝了担架,只是脚步虚浮地跟在姜珩的担架旁边,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
李道长带着一群同样狼狈的散修走了过来,对着孟西和玉明书遥遥拱手,神情又是敬佩又是感慨。
“今日之战,我等……大开眼界。”
说完,他便带着人,悄然退出了这片已经属于官方的区域。
玉明书看了一眼天色,对孟西轻声说:“我时辰快到了,必须回地府复命。”
她看了一眼被抬上直升机的姜珩,又道:“他醒了,替我说一声,让他好好活着。”
说完,她与黑白无常的身影便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孟西被医疗人员半强制地带去做检查。她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怀里抱着睡得死沉的煤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恢复了古朴模样的轮回镜。
她看着不远处,姜珩被送上了救护直升机。
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低下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苍白疲惫的脸,还有肩膀上那只呼呼大睡的黑猫。
孟西忽然笑了。
她想起决战前夜,姜珩拿出戒指盒的那个瞬间。
她轻声对着怀里的猫说:
“煤球,我们赢了。”
“等他醒了,我就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