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旧神祇与新规章
五年后。
特事总局,华东分部,鬼差事务办公室。
孟西,孟局长,正端着一杯枸杞红枣茶,认真地审视着面前的两位“当事人”。
一位是穿着朋克风皮夹克的摇滚鬼,魂体上还挂着几根生了锈的铁链,正激动地比划着:“孟局!您可得给我评评理!我追求艺术有错吗?我那叫死亡金属!是灵魂的呐喊!他凭什么投诉我扰魂安眠?”
另一位是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鬼,斯斯文文,镜片擦得锃亮,闻言气得魂体都在发抖:“荒唐!子不语怪力乱神!你那分明是魔音灌脑!老夫乃前清秀才,百年来日日温读经典,从未听过如此不堪入耳之靡靡之音!害得老夫昨夜背《论语》,背着背着就串词到了‘药!药!切克闹’!”
坐在孟西旁边,负责记录的实习生小林“噗”地一声没憋住,赶紧低下头,假装奋笔疾书。他的导师,如今已是正式鬼差的小悠,从后面轻轻踢了他一脚,递过去一个“严肃点”的眼神。
孟西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桌面是上好的金丝楠木,上面摆着一台最新款的华为电脑,旁边笔筒里插的却不是普通水笔,而是几支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狼毫小楷。
“王啸天先生,”她先看向摇滚鬼,“根据《灵体社区友好共存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晚十点至次日早六点为静默时段,禁止进行‘高分贝或高频次能量波动’的娱乐活动。你的‘灵魂呐喊’,经技术科鉴定,峰值超过了八十赫兹的安宁标准。”
摇滚鬼王啸天张了张嘴,铁链子不响了。
孟西又转向教书先生鬼:“李墨白先生,我们也接到了王先生的反向投诉。他说您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在他床头领读《三字经》,对他造成了严重的精神压力。这同样违反了《条例》中关于‘强行输出价值观’的补充说明。”
秀才鬼李墨白一捋不存在的胡须,也噎住了。
孟西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崭新的文件,上面印着鲜红的、由阴阳鱼和国徽组成的特事总局公章。
“鉴于二位都是本辖区优秀居民代表,本次口头警告,不记档案。这里有两份解决方案,请二位过目。”
她把一份推给王啸天:“城西新建的‘重金属怀旧主题墓园’正在招聘驻场气氛组,五险一金,包食宿,每周有固定演出时段,音量可以开到最大。”
又把另一份推给李墨白:“东郊的‘国学传承纪念馆’新开了一个VR沉浸式体验区,正缺一位能随时为游客答疑解惑的常驻学者魂。月薪三千功德点,年底有双薪。”
两鬼面面相觑,眼睛同时亮了。
“多谢孟局!孟局真是我们灵界的父母官啊!”
“老夫这就去应聘!”
看着两个上一秒还剑拔弩张的鬼魂,下一秒就勾肩搭背地讨论起新工作的福利待遇,小悠松了口气,对孟西佩服得五体投地。
“师父,您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孟西抿了口茶,望着窗外。五年了,世界早已天翻地覆。灵气复苏从一场危机变成了一种新常态。特事局也从一个秘密部门,变成了和公安、消防一样,人人皆知的“有关部门”。
她的工作,也从抓鬼破案,变成了现在这样……更像是居委会大妈。
“工作嘛,就是把合适的人,或者鬼,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孟西揉了揉眉心,有点累,“行了,把卷宗归档,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姜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五年过去,只是让他的轮廓更加坚毅,眼神更加深邃。
他现在是特事总局华东分局的常务副局长,主管所有外勤行动,忙得脚不沾地。
“孟局长,还在处理邻里纠纷呢?”他笑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
小悠和实习生小林立刻站起来,敬礼:“姜局好!”
“行了,下班吧。”姜珩摆摆手,熟稔地打开饭盒,一股饭菜的香气立刻充满了办公室。
两个小年轻心领神会,迅速收拾东西溜了。
孟西看着饭盒里的四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心里那点工作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说要去参加国际超自然生物权益保护会议的视频预备会吗?”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开完了。欧洲那边为了‘狼人是否应该享受夜间工作补贴’吵了两个小时。”姜珩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过来看看你。对了,你家那位大神呢?”
孟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昨天半夜,他用你的权限,黑进了地府的‘轮回战网’,跟几个新来的魔王打了场友谊赛,把人家服务器给干崩溃了。现在正在次卧写检讨呢。”
姜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五年前那场大战后,煤球虽然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强,可以自由化形,但它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选择维持猫的形态。用它的话说,“省电,而且人类看到猫形态会主动上贡,何乐而不为?”
彻底恢复的煤球,迷上了一样东西——网络游戏。
仗着自己神兽的体质和地府特供的超算级终端,它迅速成为了全服……哦不,全三界所有服务器里,一个活着的传说。
它的账号“黑猫警长”,是所有玩家又爱又恨的存在。爱你,是因为它偶尔会带队下副本,装备随便捡;恨你,是因为它心情不好时,一个人就能屠一个服务器的城。
“他又惹祸了?”姜珩失笑,“地府那边没说什么?”
“小崔刚刚发了内部邮件,十殿阎罗联合签发,要求煤球同志即日起,禁止以任何形式接入地府内部网络,为期一个月。”孟西又夹了口菜,“并且,罚没本月所有‘特殊人才伙食补贴’。”
姜珩想象了一下煤球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孟西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喂,妈……嗯,我跟姜珩在一起呢……什么?相亲?给谁相亲?”
孟西的音调猛地拔高。
姜珩好奇地凑过去。
只听电话那头,孟西的妈妈正兴高采烈地说:“给你表妹啊!书小姐!她不是好不容易回国探亲吗?二十好几的人了,整天不是看古书就是发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我托张阿姨给她介绍了一个,小伙子是名校博士,在博物馆工作,跟书小姐肯定有共同语言!今晚就在咱家吃饭,你们俩也早点回来啊!”
孟西挂了电话,和姜珩面面相觑。
给地府首席判官介绍对象?
还是在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位一本正经的博士,对着清冷绝尘的玉明书,滔滔不绝地讲着青铜器的历史。而玉明书,可能心里正在盘算,这件青铜器,是她三百年前亲手登记入册的。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看?”孟西有点不确定地问。
“回!必须回!”姜珩站起身,表情严肃,“这可能是我这五年来,接到的最危险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