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家长里短
赵淑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复杂表情:“谁说不是这个理儿呢!可架不住人心是肉长的啊。养了二十年,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一样娇养着,眼看都到说婆家的年纪了……听说陈宝珠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抱着她妈……哦不,抱着陈旅长爱人的腿死活不撒手,寻死觅活的……当爹妈的,心肠一软,可不就……唉,两头都放不下,两头都难做。”
两边都放不下?
不过是懦弱者的遮羞布和自私者的温床罢了。
一个在泥泞里挣扎了二十年、满心怨怼急于夺回一切的“真凤凰”;一个习惯了云端生活、骤然跌落可能铤而走险的“假千金”。
把这俩放在同一个笼子里,再加上一对优柔寡断、试图端水的父母……
“这家,”江与月目光投向院子里追逐嬉戏的孩子和慵懒舔爪的小猫,“怕是要唱一出‘双凤争巢’,热闹得很呐。”
“可不就是一出大戏嘛,现在整个大院都支棱着耳朵、瞪着眼睛等着看呢。看这真假凤凰的戏码,最后到底怎么个收场法!啧啧……”
怪不得这几天没见陈雪那个再上门,原来是被自己家里的“双凤斗”给死死绊住了手脚,陷在泥潭里自顾不暇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杯沿,之前陈雪话里话外都是“我的旅长父亲”,那股子急于攀附和炫耀身份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现在倒好,后院起火,真千金的身份是有了,可家里还有个盘踞了二十年的“地头蛇”假千金,爹妈还摇摆不定……陈雪现在最要紧的,恐怕是先把家里的位置坐稳了,才有余力再来觊觎别人家的人吧?
想到这儿,她低下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脚边,正用毛茸茸脑袋蹭她裤腿的小福来。
江与月弯腰把它捞进怀里,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得眯起眼,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福来啊,”她低声对着小猫,“有些人啊,总盯着别人碗里的饭香。殊不知,自己后院都快烧干净了,还惦记着翻别人家的墙头呢。”
小猫自然听不懂,只是蹭得更欢实了。
江与月正抱着福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赵淑琴继续絮叨家属院的八卦。
阳光正好,花香浮动,气氛慵懒。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拉机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几个沉稳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请问是宋团长家吗?后勤部送物资!”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
江与月和赵淑琴都停下了话头,诧异地看向门口。
江与月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她把福来放到地上,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两个穿着整齐军装的后勤部战士正站在一辆小型拖拉机旁,车厢里赫然放着一个用厚实麻绳捆扎固定、包裹着防撞草垫的大纸箱。
纸箱上印着几个醒目的黑色大字:雪花牌电冰箱。
“嫂子好!”领头的战士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江与月,立刻立正敬了个礼,声音洪亮,“我们是后勤部的,宋团长之前定的电冰箱到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午后家属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电冰箱?
隔壁张大娘家的院门“砰”地一下被推开了,她探出半个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哎哟我的老天爷,真的是冰箱?”
正在自家院子里搓衣服的李嫂子,手里的棒槌都忘了落下,跑出院门张着嘴看着那大纸箱。
就连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几个半大孩子,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好奇地踮着脚看稀奇:“是冰箱吗?怎么跟服务社放冰棍的那个不一样?”
赵淑琴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站在江与月身边,看着那台被小心翼翼卸下车、抬进院子的冰箱,脸上的震惊和羡慕简直要溢出来了。
“与月,这……这……是冰箱?宋团长给你弄回来的?”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大箱子,“我的天!这得多少票?多少钱啊?还得有关系才能弄到吧?”
她的嗓音没控制好,周围竖着耳朵的邻居们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交头接耳:
“听见没?冰箱!”
“宋团长真是把媳妇儿当眼珠子疼啊,这玩意儿都给弄回来了。”
“可不是嘛,这大夏天有冰箱,肉啊菜啊能放好几天,还能冻冰棍,想想都美死了。”
“啧啧,看看人家这日子过的……”
“瞧瞧,瞧瞧!我就说张大娘为啥总盯着宋团长家,这新媳妇也太能造了,冰箱都整上了。”王婶子的嗓门最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一丝酸溜溜的意味。
很快,院门口就围拢了好几个嫂子大娘,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可不是嘛!这小两口,上没老人要养,下没孩子拖累,可不就紧着自己享受嘛!”李嫂子接话,语气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人家宋团长津贴高,经得起这么花。”
“再高也架不住这么个花法吧?这冰箱听说老贵了,还费电,宋团长这几年的积蓄怕不是都填进去了?”有人小声嘀咕。
“要我说,买这玩意儿干啥?冰个剩饭剩菜?还不如买台电视机呢。你看老赵家那台,多热闹,小盒子里人能动,还能唱歌。”张嫂撇撇嘴,显然觉得冰箱不如电视机实用好看。
江与月只当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指挥着小战士把冰箱安置在厨房空置的角落。
赵淑琴跟着进了屋,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台冰箱,绕着它左看右看,想摸又不太敢的样子,嘴里不住地感叹:“真好啊,这以后可太方便了。”
江与月一边给赵淑琴解释为什么要弄冰箱,一边给两个满头大汗的战士倒水:“两位同志辛苦了,喝口水歇歇。”
“谢谢嫂子!不辛苦!”战士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将后勤部的战士送出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院门,王婶子就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睛却直往屋子里瞟:“小江啊,这冰箱……看着可真气派!花了多少票多少钱啊?好用不?”
紧接着又有两个嫂子围过来,好奇地打听。
江与月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挡住了她们往里探究的视线。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又疏离的微笑,语气轻描淡写:“婶子们,嫂子们,这具体多少我也没细问,是即白安排的。他说天热,家里有个冰箱方便些。”
“至于好不好用,刚送来,还没试呢。等回头用上了才知道。”她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终结,既不热情分享,也不给人继续打探的机会,“不好意思啊,这冰箱刚装好,屋里还乱糟糟的得收拾,就不留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