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证明清白

“水果，”她指了指石桌上那盘还没收起的、明显是吃了一半的普通黄皮果，“应季的便宜水果偶尔买点解馋，哪有什么天天山珍海味？说‘资本家做派’的同志，怕是对真正的资本家生活有什么误解？”她眼神清亮，毫无心虚。

她说着，又从抽屉底层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递给李干事：“这是我们家日常开销的账本，从我和即白结婚那天起就记着。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部分假账），买米买面买菜买肉买日用品，都清清楚楚记录在案，两位可以仔细核对。我们家的物资，来源绝对正当，经得起任何检查。”

李干事接过账本，和王干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账本记得极其工整细致，日期、项目、数量、金额……一目了然，从笔迹新旧来看，也不是一天时间准备的。

翻看近期的记录，买肉的频率大概一周一到两次，每次量都不大，完全符合普通家庭改善伙食的标准，绝无“三天两头”的奢侈。

购买糖果点心的记录更是寥寥无几，金额很小。

冰箱的购买，手续齐全，是宋团长通过正当渠道申请、后勤部采购配送的。

李干事合上账本，脸上带上了一丝歉意：“江同志，你记录得非常详细清晰。这账本很能说明问题。”

江与月点点头，继续说道：“至于生活作风，两位干事也看到了，我家院子种菜种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家里收拾得干净些，是因为我和即白都爱整洁。这算‘资本家做派’吗？如果爱干净、想把日子过好一点就是‘资本家’，那咱们国家号召发展生产、改善人民生活，又算什么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李干事，王干事，你们真在这儿啊。”赵淑琴气喘吁吁地扒着院门框，脸上带着点焦急和懊恼，“我……我刚听蔡大姐说政治部来人了？是不是有人瞎举报我们与月了？那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嚼舌根子的话可不能信啊。”

赵淑琴显然是听到了风声，赶紧跑来声援江与月：“与月家是经常飘肉香，可人家宋团长有津贴，疼媳妇，偶尔买点肉咋了？再说与月多会过日子啊，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在手里一过，就又变成新的东西了。要说资本家做派……那我家过年还扯了块新布做衣裳呢，是不是也算啊？”

赵淑琴的情真意切，还带着点朴素的幽默感，把李干事和王干事都逗乐了。

李干事站起身，对江与月郑重地说：“江与月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和提供的详细资料。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基本了解清楚。账目清晰，来源合法，生活安排合理有序，勤劳持家，完全符合革命军属的标准。所谓‘资本家做派’、‘物资来源存疑’纯属无稽之谈，我们会如实向周主任汇报调查结果，还你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想起周主任的话，又补充道：“对于这种恶意诬告、破坏军属名誉、影响部队内部团结的行为，政治部一定会严肃处理，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请你放心。”

“谢谢李干事，谢谢王干事，辛苦你们跑一趟。”江与月微笑着送两位干事出门。

政治部很快在家属委员会的小黑板上贴出了调查结果通报，还江与月清白，措辞严厉地指出举报内容严重失实。

同时，处罚决定也一并公布：张大娘、王婶子等几个查实传谣的几人鉴于情节不严重只需公开道歉、接受批评教育和政治学习，而举报人陈雪及其家属将取消本季度福利。

这处罚力度，在家属院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取消季度福利，这简直是要了人老命了。

跟取消福利比起来，张大娘几人觉得道个歉，政治学习也不是那么严重的惩罚了。甚至一至觉得陈雪这姑娘不行，都说了只是私底下说说，她还把事情捅到上面去。

道歉会如期举行，张大娘等人在众目睽睽下念道歉稿。然而，在道歉席上，依旧没有陈雪的身影。

会后，周主任私下对江与月解释：“老陈这次姿态放得更低，说陈雪年轻糊涂，刚回来不懂部队规矩，举报是她一时冲动，恳请组织看在他这张老脸上，免去她的公开道歉，老陈甚至搬出了前不久立的一次大功，保证会严加管教，绝不姑息。”

周主任无奈地摇摇头：“老陈的面子，不能一驳再驳。不过，处罚的其他部分，她逃不掉：批评教育、政治学习、取消季度福利一样不少。老陈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他说这孩子，在乡下好的没学到，就学会这些乱嚼舌根、背后捅刀子的坏毛病。看起来对这才找回来的女儿失望透顶。”

江与月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周主任按规矩办就好。”

她心里明镜似的，陈旅长保下了陈雪的“面子”，却让她彻底失去了在父亲心中的“里子”。

那句“在乡下学会乱嚼舌根”的评价，对一心想摆脱过去、成为真正“千金”的陈雪来说，恐怕比公开道歉更让她如鲠在喉，痛苦万分。

这场轰轰烈烈的谣言风波，以江与月的完胜和造谣者的惨痛代价告终。

陈雪虽然躲过了公开处刑，但陈旅长那句“乡下学的坏毛病”的评价，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心里，让她在家里更加抬不起头，对江与月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江与月可不是泥捏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还！

事情结束后，江与月抱着小福来，目光扫过院墙，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曾经嚼舌根的人家。

红唇微启，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都觉得我奢侈讲究，是思想有问题……那想必各位觉悟高的同志家里，那些‘多余’的享受也该停一停了。衣服能蔽体就行，碗碟够用就好，家具结实耐用才是根本……至于那些心思不放在正道上，整天琢磨着给别人扣帽子的，家里头也免不得要跟着‘清静’‘朴素’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