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旧地重游
看看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快到午饭时分了，江与月便起身告辞。
李秀梅连忙拉住她的手，真心实意地挽留：“这就走了？你看都这个点了，说什么也得吃了午饭再走。早上正好去买了只鸡，中午吃白切鸡。”
江与月赶紧婉拒：“真不用了，梅姨！您快别忙活了。云华姐和宝宝都需要安静休息，您也操劳了一上午了。再说，我早就听说国营饭店大师傅新出的那道拿手菜味道一绝，心痒好久了一直没机会去，正好今天去尝尝鲜，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这个时代粮食、肉多精贵啊，那只鸡肯定是梅姨买来给云华姐补身子的。
她哪能真留下来叨扰，就找了个听起来令人信服又不会让梅姨觉得过意不去的理由，巧妙地避开了粮食负担这个敏感点。
李秀梅见她态度坚决，又确实是馋国营饭店饭菜的样子，这才不再强求，只是嗔怪道：“你这孩子……那行吧，下次来可不许这样了，一定得在家吃。”一路把她送到门口，还不住地叮嘱她常来玩。
离开梅姨家，江与月朝着穗城那家有名的国营饭店走去。
果然如愿以偿地点到了那道名声在外的红烧大裙翅。
这菜选的是上等排翅，煨得极是到位，翅针软糯滑腻，饱吸了用老鸡、火腿、瘦肉熬制的浓稠汤汁，入口鲜香醇厚，回味无穷，吃得她眉眼弯弯，心满意足，觉得这一趟来得真值。
填饱了肚子，美食带来的愉悦感让她心情大好。
看看时间尚早，她心血来潮，决定去那个当初为了换取各种票据而光顾过的那个黑市逛逛。
如今她不缺钱也不缺票，但那种在杂乱无章中“淘金”的乐趣，还是让她有些跃跃欲试。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那些七拐八绕、光线晦暗的小巷。
这里的气氛依旧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隐秘感，人们低声交谈，目光警惕。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快速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随后放慢脚步，随意闲逛，目光掠过一个个地摊。
这里大多是些寻常物件：攒下来的粮食、自家种的蔬菜、鸡蛋、肉，还有一些二道贩子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时新物件……但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就在她快要走到巷子尽头，觉得今天可能没什么收获时，眼角余光忽然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吸引住了。
摊主是个穿着打补丁衣服、愁眉苦脸的老农，蹲在地上，面前只铺着一块脏兮兮的粗布。
布上零零散碎地放着几样东西：一小堆干瘪的草药、几个生锈的金属零件、一把豁口的柴刀，还有几枚沾满污泥、看起来乌漆嘛黑、毫不起眼的圆形金属片，像是从什么废料堆里捡出来的，随意地丢在角落。
旁边还有一个外面满是泥土的扁圆形金属盒子，露出来的一块，看起来也是黑漆漆的。
若是旁人，目光绝不会在这些“垃圾”上停留一秒，大多数人来黑市都是换取生活必需品的。
但江与月却感到好奇，她在摊子面前蹲下身，先拿起那堆草药看了看，又掂了掂那把破柴刀，一副犹豫不决、没什么购买欲望的样子。
最后，她才像是随手扒拉垃圾一样，用指尖捻起一枚最脏最不起眼的黑色金属片，指甲悄悄抠掉一点表面的硬泥垢，露出底下一点点暗金色的、带着绿色锈蚀的材质……
铜的，而且是青铜。这锈色和手感……
她又故作随意地拿起那个脏盒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
她用手指抹开盒盖铰链处厚厚的油泥，隐约看到一点极其繁复精细的、绝非现代工艺能轻易打造的缠枝莲纹样。
虽然被污垢覆盖，但那线条的流畅和古意……有戏！
她心里一喜，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皱着眉头问那老农：“老伯，这些破铜烂铁怎么卖？你这些……看着还行，感觉还可以熔了重铸。”
老农本来也没指望这些东西能卖钱，见有人问，顿时来了精神，但又怕要高了吓跑主顾，犹豫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姑娘，你要诚心要，给两块钱……还有三斤粮票就行，这些都给你。”他指的是那几枚黑乎乎的钱币和那个破盒子。
这个时代老玩意儿不值钱。两块钱？三斤粮票？就能买一堆可能是辽金时期的青铜古钱和一个疑似明清时期的掐丝珐琅的精品妆奁盒。
但她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就这么点破铜烂铁，熔了也没几两……”她作势要把东西放下。
老农一看她要走，赶紧说道：“那你随便给点就成。”在他看来，这些从河边淤泥里捞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儿，能卖多少都跟白捡的一样。
江与月从挎包里数出一块钱和一斤粮票，递给老农。
老农像是怕江与月反悔似的，迅速用旁边一张旧报纸，将那几枚黑乎乎的钱币和那个脏兮兮的盒子包起来，塞进了江与月手上的布袋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江与月露出一个淳朴的笑脸：“你看其他的还要么？”
“不需要了。”江与月站起身，离开了这个摊位。
虽然还需要回去仔细清理和鉴定，但她有八成把握，那几枚钱币绝非普通清钱，很可能是更早时期的老物件。
那个盒子更是了不得，虽然脏兮兮的，但那种工艺和纹饰，绝对是好东西。
其价值，远远超出了她付出的那一块零五毛和半斤粮票，简直是白菜价买到了黄金。
当然对她来说很值，但是对那个老农来说一块钱和一斤粮票更重要。
毕竟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拿出去卖还有可能被当成臭老九抓起来。
唉，时代的眼泪啊。
江与月轻轻拍了拍布袋子，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然后趁机将其收进空间里。
她拐进那些交错隐蔽的巷弄准备离开。
忽然，她的目光在前方一个拐角处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