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诀别信
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传开的,等江与月从服务社出来,回家属院的这一段路上,几乎所有遇到她的军属都知道了宋团长失踪的消息。
人们投来的目光充满了同情、怜悯,也有少数目光带着些看热闹的意味。
“小江啊,想开点,宋团长肯定没事的。”
“是啊是啊,吉人自有天相。”
“你可要保重啊……”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各式各样或真诚或客套的劝慰话语在耳边响起。
江与月一律微微低着头,勉强回应,一副不愿多言、悲伤难抑的模样。
萧琳今天打扮得格外光鲜,看到江与月,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摆出一副极其关切和同情的样子,声音刻意拿捏着:“江同志,这是去哪儿了?看你脸色这么差,莫不是为宋团长的事伤心坏了?”
江与月脚步未停,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回应。
萧琳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唉,不是我说啊,这军人在外面执行任务,风险本来就大。你说宋团长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以后可怎么办哦?”
她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看向萧琳,萧琳被她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讪讪地笑了笑:“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若是平时,江与月或许还会回怼两句。但此刻,她顶着“伤心欲绝”的人设,根本懒得搭理这种假惺惺的表演,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萧琳。
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掏出钥匙打开自家院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将所有的声音和目光都隔绝在外。
萧琳被她这毫不留情的无视弄得僵在原地,脸上那副假同情差点没挂住,最终只能悻悻地撇撇嘴,扭身走了。
下午,又陆续有好几波闻讯赶来劝慰的邻居和相熟的军属敲门。
江与月耐着性子一一接待,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脆弱,嘴里说着“谢谢关心”“我没事”之类的话,将所有人都应付了过去。
傍晚时分,她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白天强撑着的镇定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真是身心俱疲。
夜色渐浓,小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也终于能彻底安静下来,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路。
最初听到消息时的震惊和基于利益的计算慢慢沉淀下去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下午听到电话里宋老爷子那把年纪还强压着焦急、颤声安慰她的声音,想起男主宋即白平日里虽然话不多,但那份沉默的维护和那句“家里你说了算”的承诺,以及偶尔她恶作剧般逗弄他时,他耳根泛红、眼神深邃望过来时,自己那不争气加速的心跳……
一桩桩,一件件,原本以为只是搭伙过日子的琐碎日常,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是一颗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连她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涟漪。
也许……我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吧。
江与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上一世的经历让她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下意识地回避和否认那些可能让她变得柔软和脆弱的情感。
宋即白……真的回不来了吗?
她站起身,没有回自己的卧室,而是鬼使神差地推开了宋即白房间的门。
这里陈设简单整洁,带着他个人特有的冷冽气息。
一个枕头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床头中间,不见一丝褶皱,枕头下面是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想象着宋即白每天早上撅着屁股用手将睡皱的被子捋平整,江与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就是一阵伤心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眼角一酸。
她强迫自己将落在被子上的视线移开,转向了床头柜。
她走过去,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本军事理论书,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铁盒子入手很轻,盒子并没有上锁,只是微微掩着而已,好像就是在等待她去揭开。
她掀开盒盖,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是部队专用的牛皮纸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五个力透纸背、却莫名显得郑重的字——“江与月 亲启”。
看到这几个字,江与月的心猛地一揪。
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信纸,展开。
信纸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挺拔刚劲,一如他本人。
“与月: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是收到了有关我的坏消息。不然,以你的性格,绝不会来翻这个盒子。 ”
开篇第一句,就精准地戳中了江与月的内心,让她鼻尖微微一酸。
“我很抱歉,答应过要平安回来,可是我现在做不到了……不能陪你走到最后,是我失约。”
“别担心,我已经跟爷爷和廖师长那边都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离开这里,去燕京。爷爷会安排好你的一切,他会把你当亲孙女看待。”
“盒子里有一张房契,是我在燕京的一个小院子,不大,但地段清静,你到了那里,有个自己的房子,总能安身立命。”……
信的内容很长,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他的安排,仿佛要将她未来可能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提前为她扫平。
字里行间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深沉的、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牵挂。
直到信的最后,笔锋似乎柔和了些许,才流露出一些更为私人的情绪:
“……写这些,并非预感到不祥,只是军人宿命,凡事总需做最坏的打算。每次出任务前,都会写下类似的信件,只是这一次,收信人变成了你。”
“与月,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差点摔倒时,眼睛通红的样子,让人心软……在军民联谊会上,你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直接问我‘宋即白,结婚吗?’。那一刻,我觉得只要你开口,我做什么都愿意。”
“后来相处,你聪明,鲜活,像一团温暖却不灼人的火,不知不觉间让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更加深刻。”
“你说我们是合作关系,但我心里清楚,从我点头的那一刻起,就没把你当成‘合作对象’。”
“……当你向我迈出那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剩下的路,无论多难,都由我来走。我会尽力走得稳,走得远,为你遮风挡雨。”
“只是这次,前路未知,若我未能归来……望你余生安好,勿念。”
“宋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