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路见不平
江与月吹了吹滚烫的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抬眼看着她:“不少了。十六块钱,够普通工人辛辛苦苦干半个月了,礼轻情意重嘛,这些都是虚礼。”
“什么虚礼!我三哥呢?你都没跟他商量一下吗?”宋卿卿把宋即白搬了出来,试图向江与月施加压力。
“你三哥出紧急任务,昨晚就走了。这就是我们商量的结果啊。”
“不是,这才……”宋卿卿声音骤然拔高,想说“这才十六块钱”,话没出口就被肖依曼厉声打断。
“卿卿!”肖依曼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随即扯出一个假笑,对着江与月说出的话里带着刺,“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多少也是你哥嫂的一片心意。要知道,你三嫂从小地方来的,这十六块钱对她来说,恐怕已经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咱们要理解。”
这话明着是训斥宋卿卿,暗地里却是在讥讽江与月出身低、眼皮子浅。
江与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抬起脸,对肖依曼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顺着她的话说:“是啊肖姨,您说得太对了,十六块钱真的很多了。要是一百六十块啊,那简直就是巨款,多到用都用不完呢。您说是不是?”
她这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肖依曼因为郑家寒酸聘礼而产生的痛处,一百六,正是那个让她丢尽脸面的数字。
“你!”肖依曼脸上的假笑瞬间碎裂,眼神阴狠地盯住江与月,胸口剧烈起伏,却又不好彻底撕破脸发作。
宋卿卿倒是没她妈那么能忍,听到江与月这明褒暗讽的话,再联想到郑家那区区一百六的聘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砰”地一声把碗摔在桌上,豁然起身,狠狠瞪了江与月一眼,转身就跑了出去。
“卿卿。”肖依曼见状,也顾不上和江与月斗嘴了,赶紧放下碗筷追了出去。想必是去“安抚”和“教导”宋卿卿,让她千万别因为聘礼的小事去跟郑思文闹,免得还没过门就先失了婆家的欢心,那她之前所有的算计可就真的鸡飞蛋打了。
餐桌上暂时恢复了平静。
孙丽英这才凑近江与月,低声问道:“老三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晚上接到任务,连夜就走了。”
孙丽英看着她眼下的淡青,了然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难怪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别太担心,他们出任务是常有的事,会平安回来的。”
江与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只能含糊应道:“嗯,我知道,我没事。”
其实,对于宋即白出任务,她虽然会牵挂,但远没到忧心忡忡影响气色的地步。
临走前,她又强行塞给他一小瓶“保命丸”,只要不是被炮弹正面轰中,留下口气,她就有办法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就算让她再上演一出“王子救公主”的戏码也不是不行。
之前一段时间一直和宋即白在一起,这人突然一下子离开,江与月难得感觉到有些形单影只,于是她决定出去透透气。
想起后世滇海区那浓厚的学术氛围和众多高校,她心生向往,不知道在这个年代,那里又是什么样子的。
不如就去那边逛逛,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她独自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滇海区。此时的街道远不如后世繁华,带着一种朴素的宁静。
路过一个挂着“工人文化馆”牌子的建筑时,她注意到外面的展板上画着几个戏剧角色,上面写着演出节目时间表,刚好下一场样板戏《智取威虎山》就要开始。
“哟,真巧。”江与月来了兴致。这出戏可是经典,正好感受一下这个年代特有的文艺气息。她立刻去售票窗口买了张票,走进略显简陋但气氛热烈的剧场。
戏台上,演员们唱念做打,精气神十足,眼神里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坚定和炽热。
台下观众也看得投入,叫好声不断。
江与月沉浸其中,不得不感叹,这个年代的人们,物质或许匮乏,但精神和气血真是旺盛饱满,不像后世很多人被生活磋磨得总是一副睡不醒的疲惫样。
一场戏看完,江与月心情颇佳,嘴里还无意识地哼唱着“西北玄天一朵云,乌鸦落进了凤凰群”的调子,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当她经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时,一阵不和谐的拉扯争执声传入耳中。
她循声望去,只见三四个面相凶狠、穿着工装却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一个戴眼镜、穿着整洁白衬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推搡拉扯,目标明显是对方紧紧抱在怀里的一个黑色公文包。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如此违背公序良俗的事?
江与月眉头一皱,刚刚受到感染的英雄属性瞬间点燃。
她几步上前,清喝一声:“呔!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想干什么?强抢良家妇男吗?”
那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为首一个粗眉毛的男人转过头,见是一个容貌昳丽、气质不俗的年轻女人,先是一愣,随即恶声恶气地威胁道:“哪里来的小娘们?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滚蛋。”
江与月非但不惧,反而挺直腰板,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戏剧化的正义凛然,掷地有声道:“华国不会有败类,我们皆为正义之士。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这话还带着点戏剧感,听起来格外有气势。
那粗眉毛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看戏看魔怔了吧?学杨子荣学上瘾了?就凭你,也有胆子来管咱爷们儿的事儿?”
被围住的白衬衣青年趁机喊道:“这位女同志,谢谢你。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人多。”他紧紧护着怀里的包,脸上满是焦急。
“现在想走?晚了。”另外几人见江与月没有退缩的意思,松开抢包的手,转而摩拳擦掌地向她围拢过来,眼神不善,“今天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