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道德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江与月将手里的衣物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莫玉燕的目光立刻看过去，快速扫过那个供销社的粗布袋子，随后微微侧过身，在秦川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嫌弃，但嘴上却说着：“谢谢嫂子，辛苦你了。”

“不客气，我也是想到你肯定急用，就在医院附近的供销社买的。可能样式不好看，但是质量挺好，你别嫌弃。”江与月故意说道。

莫玉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江与月会这么直白地戳破她的心思，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声音带着委屈：“嫂子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嫌弃呢，能有衣服换洗我已经很感激了。”

“那就好，我还怕你嫌弃衣服粗糙呢。不过，这供销社的衣服虽然朴素，但胜在结实耐穿，在医院这种地方穿正好，不怕弄脏了心疼。”

秦川在一旁看着，接话道：“嫂子说得对，莫同志你先换上干净衣服。”

莫玉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装作乖巧的样子。

“好的，秦大哥，”莫玉燕转向秦川，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羞窘，“那个，你看，我这……要换一下衣服……”

秦川脸上顿时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连忙道：“啊，对。我出去等着，你换好了叫我。”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江与月和莫玉燕两人。

莫玉燕见秦川离开，掀开被子下了床。

江与月好整以暇地坐在靠墙的木椅子上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嫂子，我自己可以。”

她一边动作，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始打探：“嫂子是哪里人啊？”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江与月，带着评估。

“就本地的，穗城。”

“嫂子看着真年轻，这么早就结婚了啊？”莫玉燕继续试探，想摸清这个“变数”的底细。

“遇到合适的，就结了。”江与月语气平淡，反问道，“莫同志看着年纪也不大，是一个人在这边？”

莫玉燕拆包装的手顿了顿，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哀戚：“我是江市的知青，在附近的村子下乡。这次……是跟另一个知青同志起了争执，不小心被她推下了海，顺着海水飘了好久，才到了渔港那边……”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语气充满了后怕和感激：“要不是遇到了秦大哥，我可能……可能就真的没命了。秦大哥真是个大好人……”

江与月看着她声情并茂的表演，心里冷笑：好一朵风中摇曳、我见犹怜的白莲花。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心思各异的女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江与月看着莫玉燕那副故作天真的样子，决定不再跟她绕弯子：“说起来，莫同志，你知道秦川是有未婚妻的吗？”

莫玉燕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惊讶的模样：“啊？真的吗？我不知道呢。秦大哥他……他没跟我说过这个……”

“那你现在知道了。”

莫玉燕垂下眼睫，用一种“我很理解”的语气说道：“那个未婚妻……是家里安排的吧？秦大哥那么正直的人，肯定也是没办法才答应的……不过嫂子，现在都新社会了，提倡自由恋爱呢。”

江与月挑眉，她本来只是试探一下莫玉燕的道德底线，没想到莫玉燕直接将秦川塑造成“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了。

这话说得，好像周佳宁是什么阻碍秦川追求“真爱”的封建糟粕似的。

她懒得跟她争辩感情观，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恋爱是自由的，但道德不是。”

莫玉燕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自镇定地笑了笑，装起傻来：“嫂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换下来的湿衣服团成一团放在床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江与月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东西，强求不来。”

莫玉燕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那点伪装的柔弱被一丝冷意取代，她直起身，不再刻意佝偻着背，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尖锐：“嫂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我和秦大哥清清白白，不过是患难相识，你何必用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来骂我？”

“我骂你了吗？”

“你这不是骂我缺德吗？”莫玉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只是觉得秦大哥是个好人，不想他被不幸福的婚姻捆绑。”

“对于秦川来说，我们不都是外人吗？他的婚姻哪儿轮得到我们来评说。”

“咚咚咚。”病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护士的声音：“查房。”

江与月起身打开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秦川也跟在医生身后，关切地看着莫玉燕。

医生用听诊器简单检查了一下，又询问了莫玉燕几个问题，然后说道：“嗯，恢复得不错，肺部没有明显啰音，体温也正常。观察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啧啧，这人心眼儿不怎么样，身体底子倒是挺皮实，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居然一点后遗症都没有，恢复力惊人啊。

医生走后，秦川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莫同志，你可以出院了。”语气里的亲昵自然无比。

江与月内心呵呵两声，这么亲密，速度够快的啊。

莫玉燕却瞬间变了脸色，刚才面对医生时的“健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泫然欲泣、无处可去的柔弱模样：“我……我可以出院了？可是……可是我出院后，能去哪里呢？”

随后她无助地看着秦川。

江与月实在看不下去这俩人自顾自的剧本，插话道：“你不是知青吗？”

然而那两人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秦川看着莫玉燕那副样子，保护欲爆棚：“放心，莫同志，我会安顿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流落街头。”

“哪里就流落街头了，当然是回你下乡的地方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