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抵达霓虹
1970年3月4日下午,伊尔-18客机平稳降落在西关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一股初春略带潮湿的空气涌进来。
江与月带着众人走下舷梯,踏上了霓虹国的土地。
机场的现代化程度让团队里不少第一次出国的人暗暗吸了口气。
宽阔明亮的候机大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清晰的指示牌,还有……那么多穿着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旅客。
广播里流淌着柔和的日语和英语,电子显示屏上航班信息不断滚动。
李兰英努力保持着镇定,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
赵晓华悄悄拉了拉林琅的袖子,压低声音:“林姐,你看那边……那个自动门,人一走近就自己开了。”
林琅也难掩惊讶,但她更多是在观察人们的穿着和举止。
男人们多穿着挺括的西服,女人们的裙装剪裁得体,颜色虽不花哨,但质地和搭配都透着精致。就连机场工作人员,制服都熨帖整齐,笑容标准。
“霓虹国……好繁荣啊。”孙为民忍不住感叹,他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但眼前这井然有序、透着股高效劲儿的现代化场景,还是超出了预期,“跟咱们那儿,真不太一样。”
江与月走在他身侧,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机场大厅。
明亮的灯光,高效的传送带,随处可见的自动售货机……这是1970年的霓虹国,正处于经济高速增长的顶峰,是资本主义世界的第二经济大国。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的暗流。
“越是繁荣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她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得见。
这份繁荣背后是什么,经历过未来的她再清楚不过。
她收回目光,专注于眼前。
世博会主办方的接机人员已经到了,为首的是位四十多岁、梳着整齐分头的男子,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世博会的樱花徽章。
“欢迎华国代表团的各位。”男子微微鞠躬,用略显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道,“我是世博会协会国际部的松本课长,负责各位在搭班期间的联络与协调。”
江与月上前交接,对方流程规范,态度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江与月敏锐地注意到,在接机人群稍远处的立柱旁,站着两个样貌极其普通的男人。
一个在看报纸,另一个似乎在等人,目光却不时扫过华国代表团。其中一人的视线,与走在团队侧后方的宋即白有过一刹那极短的接触。
宋即白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主办方安排的专车是一辆大巴车,代表团成员和行李上车后,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搭班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象,让车内原本还努力维持严肃气氛的众人,终于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宽阔的道路上车流如织,大部分是小轿车,锃亮的外壳在夕阳下反着光。
路两旁是密集的楼房,不算特别高,但整齐干净。商店橱窗琳琅满目,五颜六色的招牌和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上面是看不懂的日文和片假名,偶尔夹杂着英文。
正是下班时分,人行道上人流如织。
男人们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女孩子们穿着及膝的裙子,搭配着小皮鞋,三三两两说笑着;甚至能看到一些老人,衣着得体,神态安详。
每个人的穿着打扮,都透着一种这个时代在国内少见的“时髦”和“精致”,那是一种经过经济快速发展洗礼后,渗透到日常生活中的富裕感和对生活质量的追求。
“好多车啊……”赵晓华趴在车窗边,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那些招牌真亮。”刘建业也忍不住感慨。
就连最稳重的顾老师傅,也微微颔首:“人们的精神面貌倒是不错。”
江与月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就是七十年代初的霓虹国,充满活力,信心膨胀,仿佛未来有无限可能。
她心里清楚,这股势头还会持续不少年,然后就开始走下坡路。
但此刻,这些都与她无关。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友好酒店”的宾馆前。宾馆不算特别气派,但看起来干净整洁。
松本课长引着大家进入大堂,用英语对江与月说:“江团长,非常抱歉。由于世博会期间参展团体众多,酒店房间紧张,提供给贵团集中住宿的楼层房间,是临街的,噪音可能会比较大。我们已经尽力协调,但目前只能先这样安排。或许明天,如果其他团体有变更,我们可以再尝试调整。”
江与月眉头微皱,语气礼貌但坚定地表示能否换房间。
松本保持着标准的歉意的微笑,但态度同样坚定,反复表示“暂时无能为力”,“理解贵方的困难,但实际情况如此”,“会继续努力协调”。
钥匙分发下来。
房间被分在了三楼的东西两侧,相隔至少十几间房。
江与月先去房间查看了一下,房间内部是榻榻米装潢,一个房间要住三到六个人,房间临街,窗户正对一条不算主干道但也车来车往的马路,傍晚的嘈杂声清晰可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车流声立刻涌了进来,还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电车铃声。
这样的环境,别说休息,恐怕连晚上说话都要大声一些才能听清楚。
更重要的是,团员们被分散安置在楼层两端,一旦发生什么情况,相互照应起来极不方便。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宋即白,他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的布局,目光在门锁和窗户插销上停留片刻。
“保镖先生,”江与月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宋即白走到她身边,同样看向窗外,声音平静无波:“临街,人多眼杂,不利于警戒。分散居住,应急响应会慢。”
是下马威吗?还是单纯的接待疏忽?
江与月更倾向于认为,这是霓虹方对尚未建交、且在国际上处境特殊的华国代表团的一种惯性谨慎,或者说,一种隐形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