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给自己放假
按照这年月的普遍情况,春节是不放大长假的。
但“东方雅集”厂是个特殊存在,江与月用实打实的外汇收入和一次次漂亮的国际亮相,换来了上级极大的信任和自主权。
只要她能完成创汇任务,厂里的内部管理,上头基本不插手。
今年成绩单格外亮眼,任务额翻了两三倍还多,订单虽然排得满,但生产计划是江与月自己把控的,她有意将节奏安排得张弛有度。
眼看年关将近,她大手一挥,开了个干部会,决定年底适当缩减一部分非紧急订单的产量,全厂工人和干部统统实行轮班休假制,确保每个人都能踏踏实实地休满七天春节假。
消息一出,全厂欢腾。
至于她自己,作为厂长,更是不客气地给自己批了十天假期。
宋即白先行一步,带着队伍乘船前往海岛。
家里忽然只剩下江与月一人,她也不觉得冷清,反而享受起这份独处的宁静。
变着花样给自己做好吃的,从复刻在欧洲尝过的精致甜点,到琢磨北方过年的炸丸子、腊八蒜,厨房成了她的新试验场。
小福来自然是最大受益者,猫饭变着花样翻新,被养得皮毛油光水滑,整日慵懒地瘫在太阳底下,几乎要化成一滩猫饼。
得了空,她也常去相熟的邻居家串门。
这日,她就溜达到了赵淑琴家。
赵淑琴的儿子已经过了百天,长开了不少,白白胖胖,躺在摇篮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见到江与月也不怕生,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江与月可不敢伸手,只拿着玩具轻轻晃着逗弄。
赵淑琴坐在一旁,手里缝着一双虎头鞋,脸上是得偿所愿的喜悦。
“这孩子,见你就笑,有缘分。”赵淑琴笑道,手里的针线不停,“对了,你听说了没?顾营长家那个周灵娇,也生了,就前些日子,生了个小子。”
“哦?”江与月注意力还在怀里的小娃娃身上,闻言应了一声,“母子都平安就好。”
“平安是平安,”赵淑琴压低了些声音,“就是听说生得挺险,还去了医院。顾营长也没来得及赶回来,唉……”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话锋却转到了江与月身上,“说起来,你结婚也三年半快四年了吧?跟宋团长……还没打算要个孩子?我看你们感情这么好,趁年轻,生一个多好,家里也热闹。”
江与月正握着宝宝的小手,那小手软若无骨,紧紧抓着她的手指。
听到赵淑琴的话,她脸上笑容未减:“孩子的事不急。顺其自然就好,该来的时候总会来。”
赵淑琴显然觉得这个“顺其自然”太不上心,放下手里的针线,往前倾了倾身子:“话不是这么说,妹子,这女人生孩子啊,还是得趁早,恢复得快,对孩子也好。你看你现在事业也稳定了,宋团长也……”
“淑琴,”江与月适时地打断了她,“我看你这鞋子做得好精致,给我讲讲怎么做的?”
赵淑琴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来了精神,拿起半成品的虎头鞋比划着:“这鞋面得用红缎子,纳鞋底要选结实的粗布,针脚得密,这样孩子穿着才舒服又耐磨。你看这虎头上的眼睛,得用黑珠子钉上去,才显得精神……”她絮絮叨叨地讲着,江与月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催生,是已婚未育女性难逃的“关怀”了。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被带偏,从虎头鞋的做法,又扯到过年准备做什么年货上。
江与月含笑听着,偶尔附和两句,心思却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飘远了。
不知道此刻海岛上是什么天气?海风是不是带着咸腥的味道?他住的营房,是不是只有一张硬板床?
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去岛上过年,似乎也挺不错。
从赵淑琴家出来,冬日下午的阳光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落在身上并不灼人。
江与月慢慢走着,盘算着晚上给自己做点什么好吃的。
没走几步,就在路口碰见了崔伯母。崔伯母手里提着一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眉头紧锁着,脸上是藏不住的愁容和疲惫,连脚步都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崔伯母。”江与月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
“哎,是与月啊。”崔伯母抬头看见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刚从淑琴那儿出来?”
“嗯,去看看她家胖小子。”江与月应着,目光落在她提着的篮子上,“您这是……去买东西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崔伯母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叹了口气,话匣子就打开了:
“可不是嘛,家里帮忙的张嫂,老家有点事,提前请假回去了。这一下,里里外外就剩我一个人忙活。偏偏老三媳妇……”
她又重重叹了口气:“这老三媳妇怀孕了,这反应大得很,这也不吃,那也不合胃口。今天下午躺那儿,忽然就说嘴里没味儿,想吃鸡,想喝口鲜鸡汤。哎哟,这大下午的,国营肉铺早关门了,上哪儿给她弄整鸡去?我跑了好几家相熟的,才匀来这十几个鸡蛋,先对付着。”
她掀开篮子上的蓝布一角,露出里面白生生的鸡蛋,脸上又是无奈。
江与月听得有些惊讶:“廖家明……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说啊。”她记得崔伯母以前没少为廖家明的个人问题发愁。
“快别提了,”崔伯母摆手,脸上愁容更甚,“他跑外地工作,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就说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事先一点风声没漏。这不,他那边工作忙,宿舍条件也差,说照顾不过来,就把人给送回来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她捶了捶自己的腰:“孩子多了都是债啊。好不容易把晓晓和虎子拉扯到上学,能松快点了,得,这又来一个,还是揣在肚子里的,更得精细着伺候。我这老腰啊……”
江与月心里有些微妙,当初崔伯母为儿子婚事着急上火的样子她还记得,这一下子媳妇孙子全齐了,反倒成了甜蜜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