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廖家明像祥林嫂
廖家气氛沉重。开门的是眼睛红肿的崔伯母,看到他们,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人让了进去。
廖家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水,却还在微微发抖。
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曾经也算得上挺拔精神的年轻人,如今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眼神涣散,时不时神经质地哆嗦一下,或是喃喃自语。他看到宋即白,猛地伸手拉住宋即白的胳膊,声音干涩嘶哑,反复念叨:
“老白啊……老白你来了……我悔啊……我好悔啊……我就不该离开穗城……我要是不离开穗城,不去那个鬼地方……就不会认识他们……就不会……”颠来倒去,絮絮叨叨,神情激动又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活脱脱一个受刺激过度的祥林嫂。
崔伯母在一旁看着儿子这样,又忍不住抹泪:“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造孽啊……”
廖师长板着脸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看到宋即白和江与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有着深深的疲惫和怒其不争。
江与月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轻声对崔伯母道:“崔伯母,一点心意,给家明补补身体。您也保重自己。”
崔伯母拉着江与月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大概是道歉,又或是感谢,但情绪激动,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江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和道:“崔伯母,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现在人平安回来就好,好好养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到廖家明这副惨状,江与月心里之前因陆心缘诬陷而产生的那点气,早已烟消云散。
跟一个被坑害到如此境地的人计较,没什么意思。
廖师长这时重重地“哼”了一声,指着廖家明说道:“该!这就是出门不带脑子、轻易相信所谓‘朋友’‘兄弟’的下场。人家主动贴上来,你就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称兄道弟?人家是把你当肥羊宰。”
廖家明被他爸一吼,缩了缩脖子,委屈又后怕地嘟囔:“我……我怎么知道他们一开始就是设好的局……他们当时真的帮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麻烦不就是他们制造的吗?”廖师长火气更旺,“这都看不出来?我看你就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欠练。”
他转向宋即白和江与月,语气稍微缓和:“我决定了,等这小子身体稍微养回来点,就送他去新兵营。年龄是超标了,但我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他塞进去。让他好好尝尝部队的纪律是什么,战友是什么。省得以后再被人用几杯酒、几句好话就骗得团团转。”
“爸,我不去……我身体还没好……”廖家明一听,脸更白了,急忙反对。
“不去?由不得你。”廖师长一锤定音,“看你干的那点破事,不去部队回回炉,你就废了。”
廖家明不敢再顶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着,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
见廖家气氛如此,江与月和宋即白不便久留,又安慰了崔伯母几句,便起身告辞。
离开廖家,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人小声的说这话。
“没想到,还真是‘仙人跳’,而且玩得这么大,这么有耐心。”江与月感叹道,“廖家明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宋即白“嗯”了一声,目光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江与月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故意问:“哎,我说宋团长,要是你遇到这种‘仙人跳’……会怎么样?”
宋即白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三个字:“我不会。”
“为什么不会?”江与月追问,“万一对方演技高超,计划周密呢?”
“我的眼睛,会告诉我什么人可以接近,什么人心怀叵测。”宋即白淡淡道,语气里是经历过真正风雨考验的自信和笃定。多年的军旅生涯和特殊任务经历,让他对危险和伪装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江与月却不依不饶,眼珠一转,故意刁难:“那……要是我给你做局呢?”
宋即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眼神深邃,里面藏着江与月熟悉的情感,还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拇指摩挲着她的发丝:
“如果是你设的局……”
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
“那我心甘情愿。”
江与月弯起眉眼,握住他抚在自己头上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回家。”
“好。”
阳光穿过浓密的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与月的心情像是被这温暖的光线熨帖过。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宋即白所带来的安全感。
宋即白的步伐不快,配合着她的速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江与月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老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我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江与月故意问到。
“你现在好不好看我都喜欢。”
“如果是第一次……”
“如果第一次见面你不好看,那也许我不会有更深入了解你的想法。”
江与月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宋即白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手心,动作自然又亲昵:“说给你听的只有实话。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认真,“第一次见你时,你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穿着白色衬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可我就是觉得你不一样。那时候你刚下火车抬头四处打量,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你脸上,像幅画。”
“哦?所以你早就看到我了?”
“嗯。”宋即白实事求是地说到。
“那你还拽我后脖颈,勒得我都要窒息了。”
“你被人撞到了,我一时着急。”
“你去追扒手的时候不怕我离开后再也找不到勒?”
“想找的人总能找到的。”宋即白一本正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