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一章 问心镜（九）

士兵手脚麻利搭建好梨诺的军帐，他的亲卫过来招呼道：“苏军医帐篷搭好了，进去等吧！”

此处北方呼呼的吹确实有点冷，苏灼没有客气，和他道谢一声就进入了军帐，里面东西已经摆放好，并生了一炉炭火。

帐内很暖，连续三日赶路她已累极，往桌旁一坐就开始打盹。

等梨诺在林将军那商议好边防兵力布置，军令全部传下去，又看了这两日的战报。

三十万越军快则后日，慢则大后日早上就能到风雍关前。

等他回到自己的军帐已经明月高悬，门口的亲卫向他行礼并道：“苏军医在里面等候。”

梨诺听到苏灼来了，即将大军压境的沉重都卸去了一些，紧绷的表情都放松下来，快速掀帘入帐，都没注意那些亲卫互相眼神乱飞。

走入帐内，就看到苏灼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睡着了，他顿感心中一片柔软，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屏风后的榻上，并帮她把靴子脱下。

一番动作她都没醒，知道苏灼是这一路没休息好累坏了。

他也想抱着她一同好好睡一觉，但现在是战时，不能卸甲，而他这一身银甲又冷又硬，怕影响她睡觉。

但梨诺又想陪着她，就坐在地上，头枕在床沿，看着苏灼，慢慢的他也感觉到眼皮沉沉的，又撑着眼皮看了她许久，才闭眼休息。

苏灼醒来睁眼就看到梨诺的睡颜，她手臂撑着坐起，见他坐在地上趴着床边睡，他身形修长，这样睡肯定不舒服，何况他腿伤还未愈。

她心中顿时有些生气，马上就要开战了，还这样折腾自己！

苏灼把他摇醒，梨诺迷迷糊糊睁眼看到她，想对着苏灼笑，可她脸色怎么臭臭的，顿时有些小心翼翼，“这是怎么了？”

看着他的模样，苏灼想他也是为了自己，压了压心头的火气，把床让出来，“上来睡，我顺便给你看看伤口。”

苏灼去把自己药箱拿来，梨诺已经老老实实在床躺下。

把他靴子除去，挽起裤脚，再把绷带解开，果然这伤有些渗血。

梨诺小心观察她的脸色，不敢说话。

伤口处理完，苏灼扛着药箱离开，梨诺坐起身想挽留，看到她瞪向自己，立刻乖乖躺下，闭上眼睛。

走出梨诺的军帐，门口的亲卫打招呼道：“苏军医你的帐子已经搭好了。”说着指向梨诺军帐后小一些的帐子。

苏灼无视那亲卫的挤眉弄眼，只道：“我要去军医帐里看看，为开战准备伤药。”

不管战前战后军医帐里都是很忙碌的，有些小兵都来帮忙，绷带和止血疗伤的药都是能准备多少备多少，前线开战伤药绷带往往都不够用。

除了为战事做准备，还有不少士兵不舒服来看病抓药，苏灼把药箱一放，加入忙碌中。

苏灼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看看梨诺的伤，这会去找她，平时经常对她挤眉弄眼的亲卫都沉默了许多。

她虽然一直在军医帐中忙碌，也感觉到军营中变得气压低沉，不用问就知这是越军到了。

苏灼询问道：“梨将军现在可有空？”

亲卫小声回道：“刚从林将军那边商议回来。”

苏灼向他道谢掀帐走入，梨诺坐在桌前，看着一桌的战报还有风雍关的地图。

她坐到梨诺身旁，他把腿伸出给苏灼头都没抬。

苏灼拆着昨日包好的绷带问，“越军到了？”

“刚到关外五里扎营。”他想到从关上往外望，看到对面三十万黑压压敌军给人的压迫感。

“今日商议是出击还是防守？”她随口问。

“主防。”二十万对三十万，只能借助风雍关地势。

苏灼手中动作没停建议道：“越军今日才到，一路奔波他们想必很是疲惫吧？”

梨诺听到她的话抬头看来，等着她后面的话。

苏灼提议道：“晚上安排人去骚扰下呗，射点火箭或潜入营内放些火，等他们出击就回撤。”

她的话给了梨诺一些启发，他又看向桌面地图有了些思路。

苏灼换完药收拾药箱准备离去，被梨诺一把抱住，用力在她唇上亲了下，“你可真聪明。”

说完他套上靴子，就往林将军帐中走。

这还是继那日林中梨诺亲过自己后，又一次亲她。

越军刚到风雍关前扎营，准备休息一两日开战，晚上就被连续骚扰了三四拨。

先是梁军那边火把通明敲响战鼓，越军匆忙集合，站那里半天只有不停变化的鼓声，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时间不知道是回去休息，还是继续准备迎战。

鼓声抑扬顿挫环绕周围，耗了一个多时辰，梁军那边鼓声才停，期间半个人影都没有。

越军收兵回营，梁军主帐也得到消息，梨诺也在其中，他立刻下令命两位副将各率领百名骑兵骚扰敌方。

军令一下，两名副将应是，出帐点人。他们只为骚扰越军，人一出营立刻隔离。

一群骑兵各个身背弓箭，以火折子点燃箭头火油浸过的布，一剑射出往越军方向。

射了两三箭越军营中出现骚乱，立刻调转马头往回撤退。

因营帐外也有越军守卫，梁军没有把火箭射入营帐，只点燃了一些营帐外的枯草，但这也够越军忙一阵的。

经过夜晚三波骚扰，天已经亮了，越兵眼中都是红血丝，显然行军多日外加昨日的几番骚扰已经非常疲惫。

他们有三十万人为了体现压迫感，扎营在风雍关外五里，两军距离很近。

对面军鼓又起，越军将领气得将桌子都拍碎，下令立刻整军迎敌。

等所有将士集结至军营外，对面关口只有枯草，风卷起沙尘。

现在越军面临两个选择，一是退兵远一些休整，等过几日再大军压境，或者现在直接开打，夺下风雍关。

但越军主将回头一看，各个都是双眼通红目光呆滞，即使有人数优势，却不是最佳开战时机。

可未战先退，十分影响士气，士气也是决胜的关键。

第两百一十二章问心镜（十）

梨诺站在风雍关口高山上，看着越军拔营往后退了十里，这距离他们这边有小动静也可立刻反应应对。

双方不管谁动，都有反应的时间。

这一两日对面应该不会出兵，但两日后如何不好说。

而朝廷的援军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才到。而越军也知道要速战速决，否则援兵一到他们优势全无。

可以预见明后日是怎样的苦战，梨诺回望风雍关后的土地，后面都是他要守护的百姓与国土。

他从关口回到主将营帐，想着明后日即将面对越军的三十万大军，与各位将军推演如何排兵布阵。

果然后日清晨，战鼓响彻风雍官，越军开拔进攻了。

苏灼和其它名军医，也套上了士兵的铠甲，到达谷口处，随时营救受伤士兵。

巳时，三十万大军站到风雍关口前，冲锋的号角响起，震天厮杀声越过风雍关不高的山峰传到苏灼耳中。

越军先锋骑兵一马当先，冲向风雍关，在离关口还有一里处，前排的马发狂嘶鸣，发狂摔下背后的人又或马失蹄摔倒。

摔下马的士兵，被后方无法及时停下的马踩踏，发出声声惨叫。

连续折损了前几排骑兵，后面的人才及时勒马查探，发现地面草丛间有三寸长的铁刺隐于草中。

战马踏上铁刺吃痛，摔倒或发狂将人甩下。

那些倒地的士兵有的是被后面的来不及停下的战马踩到，又或是被地上铁刺，刺入身体。

骑兵们面面相觑，后方战鼓急切催促，其中一名军官模样的青年哼道：“让死囚上前排查拔除铁刺。”

在他看来梁军不敌才会搞出这些小把戏阻挠进攻，可这些把戏只有刚开始没防备时奏效。

后方指挥的将领听到前面传回的消息，不懈冷笑，“不过是强弩之末，把死囚赶过去开路。”

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被鞭子抽着赶往前面。

死囚到了战马摔倒的地方，开始蹲在地上寻找铁刺拔除。

那些骑兵看到这些死囚纷纷后退几步，一脸嫌弃，等着他们把铁刺一一拔除。

死囚拔完铁刺被赶着往风雍关处前进，距离风雍关半里，被关上箭雨射死。

他们本就是要死的人，能为越军探路也算死得其所。

越军战鼓变化，骑兵没有继续冲锋，往两边让开。后方万名越军一字排开，手中举着盾牌往风雍关方向整齐划一前进。

盾牌阻挡视线，后面有多少士兵看不清，不想被靠近关口破关，梁军必须派人出来。

梨诺看到对方以一字阵靠近，立刻点了几名将领与两万士兵出关迎敌。

他骑着战马在最前面，阳光打在银色铠甲上散发着金光。

风雍关梁军战鼓擂擂，两万士兵出谷迎敌。梨诺一马当先率领军士，破开持盾一字阵。

旁边等着的越国先锋军看梁军出战，立刻骑马上前，在两军中间打起来。

越军看对面出来迎战，再派三万步兵支援。

梁军战鼓变化，梨诺看一字阵破得差不多，立刻转头后撤。

到了射程范围，追来的越军被箭雨阻拦，没有及时停下的被箭射中。

梨诺带出去的士兵大多安全退回谷内，受伤的立刻有军医上前帮包扎。

他也看到了军医中苏灼的身影，想让她回后方去，越军试探完，待会强攻会有箭雨助攻，有被流箭所伤的可能。

但他还是忍住了，转身去观察战场形势，随时出兵抵抗应对。

梨诺回来时，苏灼只看了他一眼，立刻与林将军那边的军医，一同为刚刚迎敌受伤的士兵包扎。

等忙完再抬头，已经没了梨诺身影。

太阳西斜，越军似乎已经没有试探的耐心，一半士兵压境，黑压压的人群似黑布，要将风雍关拖入黑暗。

越军靠近，梁军箭雨射出，但前排士兵均举盾牌，挡住大部分箭雨前进。

风雍关口位置有限，这次带兵出去的是另外六名副将。

各领五千至一万人，击杀通过箭雨范围的越军。

靠近风雍关，是真刀真枪的厮杀。面对源源不断越军的围攻，倒在战场上士兵根本无法被送回疗伤。

苏灼看不到谷外的战况，只看着谷口，等着有伤兵送回。

薛军医和她说过，战事顺利才有空把伤员带回。如果战场焦灼倒下了就是死，不是被踩踏，就是被补刀，根本没有救治的机会。

梨诺这边和林将军那边共十多名军医，都翘首以待希望能有伤员送回来。

可伤员没有多少个能回来，士兵却不停集结出关迎敌。

梨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双方的征战，同时视线不停看着不远处插着的军旗。

红色军旗上绣着黄色梁字，在风中轻微摆动。

身旁林将军不时挥舞军旗，鼓手看到他手中挥动的军旗动作，改变鼓点传达林将军的意思给下方厮杀的将领。

梨诺赶来风雍关，两方战士没有时间作战磨合，好在风雍关前位置不大，容纳不了这么多士兵。

他们只需解决冲过箭雨范围的士兵，开始除了梨诺亲自带兵出去打了一场，后面出去对敌的都是林将军部下，战场暂时由林将军指挥。

梨诺负责弓箭手，他看着军旗飘的方向改变，出声道：“换火箭！”

拉满弓射出的士兵往后撤，补位上前的弓箭手箭尖包着沁过火油点燃的布条。

梨诺手中军旗挥下，无数带着火的箭如流星射出。

箭射入冲向风雍关的越军，有的士兵身上衣服被点燃，有的火星射到地上，点燃了枯草。

在箭雨范围内的越军瞬间大乱，身上起火的修士在地上打滚想灭火，但身后士兵不停往前，发生踩踏与摔倒。

地上的枯草干燥，一下就被点燃，加之此刻的风，往越军方向吹。

越军中起了火，士兵慌忙灭火，好在人多，一下火就灭了，但下一波火箭继续降下，又点燃了不少。

火箭雨减慢了越军的进攻，林将军又扔出军令让人立刻出谷支援，反杀躲过箭雨，冲至风雍关面前的越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