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墙里流出血水
次日,姜绵提着一大袋早餐进来,小笼包、油条、豆浆、虾饺、八宝粥,挑的全是大家伙爱吃的。
“你们肯定没吃早餐吧,我顺手带了点。”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许贺探出头,笑眯眯地问:“小绵,今天心情这么好,还给我们带早餐?”
姜绵眉眼弯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把他最爱的虾饺推到他面前,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别问,给你吃你就吃。”
她又把刘一舟爱喝的八宝粥放到他手边:“老刘,趁热喝,凉了黏牙。”
这些日子在警局待着,谁爱吃什么、什么脾气,她早摸得透透的。平时大家也都护着她,有好东西总不忘她一份。如今她手头宽裕了,自然也不能忘恩负义。
刘一舟掀开盖子就喝,还不忘捧场:“小绵买的就是不一样,甜滋滋的,好喝。”
许贺嘴里塞着两个虾饺,朝他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怼:“你可拉倒吧,八宝粥本来就甜,跟没夸一样。”
他又往嘴里塞了两个,眯着眼一脸满足:“要我说,小绵买的虾饺才叫绝,甜滋滋冒泡,吃一次还想吃十次。”
姜绵瞪他:“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下次不买了。”
“别别别,小绵我错了!”许贺连忙求饶,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嘿嘿一笑,“吃饱了,撑死了。”
姜绵懒得看他那副傻样,又拿了油条和豆浆塞给刘一舟,声音压得极低:“你帮我拿给宋队呗,我不敢。”
刘一舟喝完最后一口粥,比了个OK的手势,拿起早餐往宋延办公室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姜绵立刻迎上去,拽住他胳膊小声问:“宋队说什么了吗?”
“我说是你买的,他就淡淡嗯了一声,让我出来了。”
姜绵松开手,垮下脸:“完了,我接下来的日子要水深火热了。”
“这不挺好,充实。”
“好个屁,我都做好写五千字检讨、扫一个月厕所的准备了。”
刘一舟坏笑:“我看未必。”
姜绵脸色一白,搓了搓胳膊:“怎么说?”
“你骂头儿是吉吉国王,可比许贺那句‘冷面判官’严重多了。判官好歹是官,吉吉国王连人都不是。我看你得写一万字,扫半年厕所。”
姜绵:(ー_ー)!!
说什么大实话。这话要是被宋延听见,他不得把警局屋顶掀了?
她连忙摆手:“别说了,再说就不厚道了。”
“放心,”刘一舟拍她肩膀,“头儿人不坏,不会真为难你。”
姜绵蔫蔫地点点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九点左右,天忽然黑了。
云层压得极低,像要砸到头顶。风猛地狂起来,窗外树叶哗哗乱响。
轰隆隆。
闷雷一声接一声,震得耳膜发颤。
许贺望着窗外暗沉的天,皱眉:“这天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晴着,这会儿跟泼了墨似的,要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暴雨裹着惊雷轰然倾泻。旁边的警员纷纷起身关窗,雨水砸在玻璃上,水雾蜿蜒流下。
姜绵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轻声嘟囔:“雨下这么大,像是有人在底下喊冤似的。”
半小时过去,雨势非但没减,反而更猛。
雨点砸在城中村的铁皮棚上,哐哐作响,几乎吞掉所有声音。巷子里没几个人,积水漫过砖缝,混着烂菜叶、塑料袋,黑糊糊地淌。城中村本就终年不见光,一到雨天更是垃圾漂浮、墙皮发霉,一片狼藉又压抑。
闪电一亮,整条巷子惨白一瞬。
一名穿白色碎花裙的女生尖叫一声,扑进男朋友怀里。
男生停下脚步,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就是闪电。”
“小姑娘别怕,城中村下雨天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说话的是个中介。
梳着大背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Polo衫,深色西裤有些皱,皮鞋不算亮但还算干净,鞋边沾着泥点和水渍。脖子上挂着磨毛的工作牌,腋下夹着个皮夹。
他正带这对小情侣看房,不巧撞上大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中介走在前面,小情侣跟在后头。巷子又黑又湿又臭,女生忍不住干呕了几声,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宝宝,要不别租了吧?这儿黑得老鼠都迷路,我们多花几百租个公寓行不行?”
男生立刻板起脸:“公寓一千多,这儿才三百五,你懂不懂省钱?”
女生带着哭腔:“那我出钱租……”
男生脸色更沉,语气冷硬:“现在说得好听,等租下来,还不是我交?你们女的,就会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女生抿着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中介听得皱眉,忍不住嘲讽:“小姑娘长得挺漂亮,要不要换个男朋友?我侄子28,高材生,比旁边这位强多了。”
女生怯怯地看了眼男朋友,见他脸色难看,连忙缩了缩脖子:“中介大哥,别说了,快带我们看房吧。”
中介啧了一声:“小姑娘,对自己好点。找男人不是找罪受,真疼你的,不会让你住这种地方。”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小气又普通自信的男的,怎么还有人愿意跟着吃苦。这女生胆小又瘦弱,明显在这段关系里被压得死死的。
“你个中介少多管闲事!”男生恼了,“我对我女朋友怎么样关你屁事?她愿意跟着我,是她自愿的。”
“正经女孩谁会这么死缠烂打?我看她就是下贱。”
女生咬着唇,攥紧包带,低着头默默往前走。那些恶毒的话,她好像早已习惯,又或者早已麻木,一声不吭。
中介听得心里替她不值,却也没再多说。
一路沉默。
到了楼下,中介打开手电筒:“楼梯灯坏了,小心点,别摔了。”
那是一截老旧的水泥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越往上越黑,黑得像要把人吞进去,空气里全是压抑的潮气。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
走廊灯忽明忽暗,两边房间静悄悄的,像是没人住。女生紧紧抱住男朋友的胳膊,每走一步,鞋底都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吱呀的闷响。
到了门口,中介哆嗦着掏出一串钥匙,找到对应那把,打开门。
一股潮霉混着旧木头、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怪味扑面而来。
中介先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墙皮斑驳脱落,家具破旧,窗户漏风,地面潮湿发黑,整间屋子又小又暗。
“一房一厅,收拾收拾能住。”中介随口说道。
男生扫了一眼,点头:“还行,去房间看看。”
中介心里暗骂死穷鬼,嘴上没说,带着他们往里走。
他先推开卧室门,开了灯,侧身让两人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面镜子。
床靠在墙角,而那面镜子,竟正对着床头。
女生浑身一抖,扯住男生的袖子,声音发颤:“要不……别租了吧,镜子对着床,不吉利……”
男生一把甩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闭嘴,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房我租定了。”
女生不敢再反驳,只能跟着看。
“墙隔音吗?”男生抬手捶了两下墙面,又走到床边那面墙,重重敲了敲。
中介翻了个白眼,都租这种房了,还想隔音?想屁吃呢?
就在这时,被他敲过的墙面,缓缓渗出血水。
女生正好转头看见,尖叫一声:“啊!”
男生不耐烦地回头:“又怎么了?”
“墙……墙流血了!”她颤抖着指向那面墙。
中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魂都快吓飞了。
刚才还完好的墙面,正一点点渗出血迹,越流越明显,像两道暗红的泪。
男生只看了一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中介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拿不稳手机,哆哆嗦嗦拨了110:
“喂……110吗……墙、墙里流血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也晕了过去。
第28案出租屋墙内埋尸案
大雨整整下了一个多小时,此时雨势终于弱了下来,窗外的雾色渐渐淡去,远处的楼影一点点从雨幕里显露出来,狂风也变成了微风,天地间忽然亮堂了些,只剩下若有若无的雨丝,和空气里那股被雨水洗过的冷腥气。
明明已是雨过天晴,可这条老巷依旧暗沉沉的。
宋延一行人接到报警后以最快速度出警。
小巷里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朝那栋老楼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踏上那道昏暗潮湿、飘着腥气的楼梯,只敢在外围踮脚观望。
“让让,警察办案。”
许贺在大爷大妈堆里猫着腰挤出一条路,其他警员迅速疏散人群,拉起黄色警戒线,穿制服的警员守在外侧,防止围观者贸然闯入。
宋延一行人走进昏暗潮湿的走廊。
最里间的门口,站着三个瑟瑟发抖的人。
抱着胳膊不停哆嗦的中介一见警察,立刻拖着发软的腿冲上来,一把攥住宋延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再晚来一会儿,我真要吓死过去了!”
旁边靠墙的小情侣也跟着点头如捣蒜。
宋延扫了他们一眼,示意刘一舟留下安抚报案人,随即带人进屋。
雨停后,窗外透进一点微光,勉强能看清屋内陈设。
而整间房最扎眼的,是床边那面白墙上,渗着两道暗红的水痕。
姜绵吸了吸鼻子,皱眉看向宋延:“味道不对,墙里埋的是尸体。”
许贺慢悠悠走近那面墙,出于好奇轻轻敲了敲。
里面是空的,墙体很薄,看样子不用工具也能砸开。
他没多想,攥紧拳头直接砸了下去。
“咔嚓。”
石膏板应声裂开,一股腥甜混着腐臭的气味瞬间涌出来。
许贺忍着呕吐,伸手抠住裂缝狠狠一扯,整块石膏板被他用力拽了下来。
墙内夹层里,蜷缩着一具男尸。
双眼圆睁,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许贺被这突如其来的直面冲击惊得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宋延身上,手不自觉抓住他胳膊,声音都有点发紧:
“头儿……眼睛睁着。”
宋延淡淡拨开他的手:“见多了就习惯了,再这样,下次调你去法医室轮岗。”
许贺嘴角一垮,心里直发毛。
以前尸体都不是他亲手挖出来的,这次直面暴击,冲击力实在太强,不害怕才怪。
姜绵凑上前,自上而下快速检视一遍。
尸身尚未膨胀,皮肤微微发灰,口唇微绀,无明显腐败迹象。四肢僵硬地蜷缩在胸前,少量暗红色血水从口鼻渗出,在墙底积了一小滩。
没有蛆虫,没有液化,胸口处能看到明显刀伤,应是致命区域。
这时,江鹤提着工具箱快步赶到,姜绵自觉让到一旁。
法医们小心将尸体抬出,放在担架上,江鹤蹲下身,开始验尸。
宋延看完屋内环境,走过来静静等候结果。
“死者男性,目测二十到三十岁。尸僵已遍及全身,角膜轻度混浊,皮肤无腐败绿斑,死亡时间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他指尖轻触死者衣物,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发硬发黏,剪开外层衣物后,大片暗红的创口暴露出来。
“全身多处锐器伤,分布于胸、腹、肩、背。”江鹤逐个数着,语气平稳无波,“共十五处刀伤,创口形态一致,单刃锐器形成,宽度相近,凶器应为同一把。”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一处最深创口:“四刀深入胸腔,刺破心肺,足以致命,其余多为浅表或试探性刺伤,有明显重复攻击痕迹。”
“无明显腐败,无蛆虫,组织未液化,说明被害后不久就被塞入墙内,时间差极短,这里是第一现场。”
江鹤起身,将沾血手套丢进证物袋:“死亡原因是多发刺创致失血性休克,他杀。”
姜绵蹲在墙边,扫过死者身上的伤口:“血迹呈暗红色,未完全凝固就被封进墙里,所以有人砸墙时,未干的血水渗出,造成墙流血的假象。”
江鹤点头:“没错。”
宋延从许贺手里接过手电,蹲下身,光束一寸寸扫过墙内。
狭长的夹层里一片狼藉,几缕被血黏住的纤维、碎石膏、灰尘混在一起,散发着浓重腥气。
“两侧砖面有喷溅血,新旧痕迹清晰。凶手藏尸时很仓促,没来得及清理。”
他用镊子夹起纤维和碎石膏,分别装袋,递给江鹤:“检验纤维来源,看是死者的,还是凶手留下的。
“石膏很新,查成分,不同厂家配方有差异,能缩小范围。”
他看了眼满地碎块:“能弄到大量石膏,要么从事相关行业,要么近期大量购买。”
姜绵踮脚敲了敲其他墙面,都是实心。她又抬头看向天花板,上面爬满大片霉斑,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疹人。
“江法医,麻烦做一下鲁米诺。”姜绵扭头道,“我怀疑死者就是在这个房间被杀的。”
江鹤应声开始操作。
片刻后,暗下去的房间里,整片地面、墙面、床脚都泛起幽幽的蓝。
哪怕被清理过,血迹在鲁米诺下依旧无所遁形。
许贺咋舌:“这凶手对死者是真恨啊。”
“行了,去做笔录,现场交给江鹤。”
三人转身走出房间。
刘一舟见三人出来,快步上前低声问:“里面什么情况?”
“发现一具男尸,江鹤在勘验。”宋延看向门牌号,“你和许贺去问楼下居民,重点询问306室的状况。”
“得嘞头儿,保证完成任务!”
许贺巴不得离开这间又臭又压抑的屋子,赶紧揽着刘一舟跑了。
一想到那具睁着眼的尸体,他后背就一阵发紧,再不跑更待何时?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抱团的报案人,以及准备笔录的姜绵和面无表情的宋延。
中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警察同志……我们能走了吗?”
“对啊,什么时候能走……这房子太瘆人了。”男生缩在女朋友怀里,声音都在抖。
“别怕,我保护你。”女生抱紧他轻声安慰。
姜绵淡淡瞥了男生一眼,语气没什么温度:“知道房子瘆人还带女朋友来看这种房子?她跟着你,才叫倒霉。”
明知道这种又老房子住着不安全,还带女朋友来租,真不知道他到底打的是什么心思,还有,身为一个男人,需要同样害怕的女朋友保护,真是懦弱又没担当。
男生被戳中痛处,立刻抬头瞪她:“你问不问!不问我们走了!”
姜绵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没搭理他。
这种人搭理多了,小心把他爽到了。
宋延微微皱眉看着瑟瑟发抖的两人,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后叫个警员送下楼。
这对情侣明显只是临时看房,对于房子的信息知道的少之又少,中介最清楚房子情况以及租客信息,问他能问出线索来。
他眼眸深邃几分,直视中介,开口直接问:“306之前的住户是谁,住了多久,为什么退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