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一场意外的约会
云顶阁的喧嚣与暖意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门外。
清冷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远处霓虹的微凉气息。
四人站在流光溢彩的街边，短暂的庆祝与坦诚带来的温馨余韵尚未完全散去。
“嗝.......满足！”
刘晓东心满意足地拍着肚子，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红晕。
“莫纱，走，我订的酒店就在附近！”
莫纱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反对。
“行吧，正好累死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白芷站在一旁，她看向林枫，声音平和。
“此行圆满，家族尚有事务，我需即刻返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莫纱和刘晓东，又回到林枫脸上。
“……保持联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认真。
“一路顺风。”
林枫点头。
“白芷，回去常联系啊！”
莫纱笑着挥手。
“白小姐.......呃，白芷，下次来川城玩！”
刘晓东也热情道别。
白芷微微颔首，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至路边。
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她最后看了一眼三人，尤其是林枫，然后优雅地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悬浮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璀璨的灯河之中。
“那........枫子，我们走了？”
刘晓东看向林枫。
原本他打算订三个房间的，但是林枫突然说他不和他们一起住，所以现在他们只好两个人离开了。
“嗯，明天见。”
林枫应道，目送着莫纱和刘晓东走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酒店。
热闹散场，喧嚣褪去。
林枫独自站在街边，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向肩头的乌鸦，用手点了点他的嘴巴。
“你让我不住酒店的，那就告诉我该去哪里住吧。”
一直安静立在他肩头的乌鸦动了。
乌鸦漆黑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低沉的“嘎嘎”声。
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接着便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飞出一段距离后，还停下回头，似乎在等他跟上。
林枫一愣，那个方向是...钟墨的别墅？
那个他曾短暂借住过、充满了钟墨气息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预感袭上心头，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夜空中那个盘旋等待的小黑点，内心陷入短暂的纠结。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酒店，避免不必要的牵扯。
但心底深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合着对那个地方残留的熟悉感，以及对乌鸦背后那个人的........复杂好奇，却像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他的脚步。
最终，林枫轻轻吐出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算了，去看看。
他对自己说，只是.......看看那家伙过的好不好，是不是又在无人的角落委屈的哭了。
跟随乌鸦的指引，时隔4个月，林枫再次来到了那片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别墅区。
夜色中的别墅群静谧安详，只有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钟墨那栋风格简约却处处透着不凡的别墅，此刻.......竟亮着灯！
柔和的光线从巨大的落地窗内透出，在精心打理过的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那灯光，在寂静的夜色里，像等待归航的灯塔。
林枫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个预感.......成真了？
他站在雕花的铁艺大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厚重的实木大门，手指在门铃按钮前悬停了几秒。
深吸一口气，他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清晰。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门内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轻快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门开了。
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不是管家，不是佣人。
这间别墅，除了白天会有钟点工来打扫卫生，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钟墨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舒适的浅灰色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几缕墨色的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柔和了平日那种近乎妖异的俊美，增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和真实。
他斜倚着门框，唇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温柔缱绻的笑意。
深邃如星夜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了门外的林枫。
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人融化。
“好久不见，枫。”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地传入林枫耳中，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
一瞬间，林枫感觉自己像是被这目光和声音钉在了原地。
裂金谷的厮杀、熔金兽的咆哮、聚餐的喧闹.......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并向着他的身后远去。
眼前只剩下这个站在光晕里，笑得温柔又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疲惫的感觉依旧环绕着身体，令他原本理智沉静的大脑，此刻，功能也降低了不少。
四个月的离别，哪怕他刻意的忽视，心底的情感也在不断的增加。
现在愈演愈烈，如同燃烧的烈火，并不灼热，反而异常温暖，填补了空寂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应该是从容的，不迫的，但此刻，他张了张嘴，只是叫出了男人的名字：“钟墨。”
钟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外面凉。”
语气熟稔得仿佛林枫只是出门散步，他们从未离别。
林枫走了进去。
熟悉的冷冽松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钟墨身上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别墅内部温暖如春，光线柔和，一切都和他上次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充满了截然不同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乌鸦早已飞了进来，熟门熟路地落在客厅一角的栖架上，闭上了眼睛，仿佛进入了待机状态，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坐。”
钟墨示意沙发，自己则走向开放式的厨房。
“喝点什么？茶？果汁？还是......我新学的手冲咖啡？”
他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两人是同居已久的伴侣。
“水就好。”
林枫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
他需要冷静。
钟墨很快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放在林枫面前的茶几上。
他没有坐在对面，而是非常自然地坐在了林枫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微微倾身，距离近得林枫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度。
“听说你们去了裂金谷？还招惹了熔金兽？”
钟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目光落在林枫背后作战服那焦黑的破洞上。
“受伤了？严重吗？”
林枫端起水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一点灼伤，处理过了，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向钟墨。
“你怎么知道？”
钟墨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我可是军区少将，这次秘境的开发权也在我的手里。
你在秘境入口应该看见了军队，那些军队隶属于我的手下，所以你们提交的报告我手上有一份。”
“阿枫，真的缺什么可以找我，你描述的虽然轻而易举，但我了解你，为了庚金之铁，你又逞强了，对吧？”
钟墨心疼的抚过林枫背后的破洞，触碰到了因为接受治疗已经恢复如初的肌肤。
林枫的心又猛地一颤。
他佯装镇定的喝了一口水，然后把在他背后越来越放肆的手拍了下去。
这份情感，如此炽热，如此直接，像一团火，灼烧着他试图筑起的冰墙。
他想起了那个梦境，梦的结尾，一身白大褂的钟墨，温柔地为他擦拭伤口。
那份熟悉感，那份悸动，再次汹涌而来。
也许........他真的不是单纯的穿越？
这份情感，也并非无根浮萍？
但理智仍在挣扎。
地位的鸿沟，力量的悬殊，像冰冷的潮水提醒着他。
“我没事。”
林枫垂下眼帘，避开了钟墨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
“你怎么突然回锦城了？还在这里？”
他转移了话题。
钟墨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回避，身体又靠近了些，几乎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
他微微歪头，看着林枫低垂的侧脸，那完美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点委屈的光芒。
“想你了。”
他直白得让林枫耳根发烫。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就立刻赶回来了。
知道你们今天出秘境，就在这里等你。”
其实他是在得知林枫又回锦城时，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就跑了过来。
不过，这就不是林枫应该知道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可怜意味。
“枫，我都等了两天了，你一来就只问这些.......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林枫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钟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此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泛红，眼尾下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仿佛下一秒真的能凝出水珠来。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写满了“我很委屈”“我很可怜”“你忍心拒绝我吗”的控诉。
林枫：“........”
他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这男人，太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了！
明知道可能是装的，可心脏就是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没有不想见你。”
林枫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声音闷闷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钟墨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那委屈的表情丝毫未变，反而更甚。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地轻轻拉了拉林枫的衣袖，声音轻得像羽毛。
“那.......既然都回来了，时间还早，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当，庆祝你平安归来？”
林枫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又看看钟墨那张写满期待和“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脸，内心天人交战。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注视下，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微不可察的点头。
“好。”
这个“好”字一出口，钟墨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如同拨云见日，绽放出一个足以照亮整个夜空的灿烂笑容。
那变脸速度之快，让林枫都忍不住怀疑刚才那副可怜样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钟墨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冲上楼去换衣服。
林枫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是，又被拿捏了？
但奇怪的是，心底那点抗拒，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了。
想不通，林枫就习以为常的放弃了思考。
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他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从善如流的从衣柜里拿出了与自己身材大小尺寸相符合的衣服换上。
夜色温柔，锦城的霓虹如同流淌的星河。
钟墨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他自然地牵起林枫的手，动作熟稔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枫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钟墨更紧地握住。
“人多，别走散了。”
钟墨的理由冠冕堂皇，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
林枫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再挣脱。
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和钟墨指腹那细微的薄茧，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顺着相贴的皮肤蔓延，让他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他告诉自己，只是，人多而已。
他们真的像一对普通的恋人，融入了锦城繁华的夜色中。
漫步在一条小河边，晚风带着水汽拂面。
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银。
钟墨指着对岸那座造型独特的音乐厅，兴致勃勃地讲起它建造时的轶事，又说起江中偶尔会跃起的锦鲤传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磁性，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林枫安静地听着，紧绷的神经在江风和钟墨温和的话语中渐渐放松。
他侧头看着钟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接着，他们去了锦城最负盛名的小吃街。
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各种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活力的味道。
钟墨仿佛对这里很熟，拉着林枫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中，熟门熟路地找到那些藏在角落里的老字号。
“尝尝这个，糖炒栗子，刚出锅的最好吃！”
钟墨将一枚剥好后金黄酥脆的栗子塞到林枫手里，自己则拿着另一颗，毫不在意形象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那副与平时矜贵形象反差极大的样子，让林枫有些失笑。
“还有这个，伤心凉粉！别看名字怪，味道绝了！就是有点辣。”
钟墨又端来一碗红油鲜亮的凉粉。
林枫看着那碗红彤彤的凉粉，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酸、辣、麻、香，瞬间在味蕾炸开，爽滑的凉粉带来绝妙的口感。
他微微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还不错。”
钟墨看着他因为辣椒微微泛红却依旧淡定的嘴唇，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
他们挤在简陋的小桌旁，分享着各种小吃，钟墨时不时用纸巾自然地擦去林枫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酱汁。
林枫起初有些僵硬，但看着钟墨专注而温柔的动作，那份别扭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熨帖感取代。
这份亲昵，在喧嚣的市井烟火中，竟显得如此自然，仿佛本该如此。
离开小吃街，钟墨又带着他去了锦城最大的游乐园。
夜场灯光绚烂，充满了梦幻的童话色彩。
旋转木马、摩天轮在夜空中闪烁着五彩的光芒，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尖笑声交织在一起。
“玩哪个？”
钟墨看着林枫，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出游的大男孩。
“都行。”
林枫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有些恍惚。
这种纯粹的、属于普通人的快乐，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离他一直很遥远。
“那就.......过山车？”
钟墨指着那在夜色中如同钢铁巨龙般蜿蜒盘旋的轨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当失重感一次次袭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的人发出或兴奋或恐惧的尖叫时，林枫感觉所有的思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从过山车上下来，两人都有些脚步虚浮，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共同经历了刺激后的默契笑容，冲淡了之前的隔阂。
最后一场，是深夜的电影。
钟墨选了一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
放映厅里灯光昏暗，只有大荧幕的光影明明灭灭。
林枫靠在柔软的座椅里，荧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流淌。
剧情舒缓，带着淡淡的哀伤和温情。
他能感觉到旁边钟墨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温柔。
当电影里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街头拥抱时，背景音乐如泣如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对前尘往事的惘然和对身边人复杂情感的情绪，悄然弥漫在林枫心间。
黑暗中，钟墨的手再次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林枫放在扶手上的手。
这一次，林枫没有立刻抽开。
他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目光依旧停留在荧幕上，心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层层扩散。
他想起了那个梦境里白大褂的钟墨，想起了小吃街他擦去自己嘴角酱汁时专注的眼神，也想起了过山车疾驰时他紧握的手。
这份情感。
诡异吗？
异常吗？
或许是的。
但它又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法抹去，无法忽视。
它来自前世？
还是今生注定？
林枫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钟墨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委屈的眼睛看他时，他无法拒绝。
当钟墨牵着他的手，行走在锦城的夜色里时，那份悸动和安心是如此清晰。
但是。
还不是时候。
林枫心里想到。
他需要力量，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才能平等地审视这份感情，才能有底气做出选择，而不是被它裹挟。
说句实在的，哪怕以后被抛弃，他也拥有能够让对方付出代价的力量。
但此刻，在这黑暗的电影院里，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他第一次，不再那么迫切地想要推开。
荧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心思各异的脸庞。
林枫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抽离。
他就那样，任由钟墨的手覆盖着，在黑暗里，感受着这份意外的、带着试探与妥协的亲近。
一场始于“可怜样”的意外约会，在深夜的电影院里，悄然划下了一个带着无限可能的逗点。
那颗被林枫深埋心底的种子，在经历了一场生死冒险和一场烟火人间的洗礼后，终于破开了坚硬的土层，悄然探出了稚嫩的芽尖。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至少今夜，林枫允许了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