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摄政王府的侧君(一)
永昌三年深秋,摄政王府前的青石官道上,十余辆青帷马车依次停驻。
车门轻启,一个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子缓步而下,在王府管事的指引下,列队走向府门。
这些都是各地官员精心挑选进献的侍君人选,今日将由摄政王萧珩亲自过目定夺。
队伍末尾,窈柚安静地站着,接受脑海中系统给的剧情。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锦袍,袍摆用银线绣着流云暗纹,剪裁极佳,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面上未施脂粉,肌肤却莹白如玉,在秋日薄薄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周围那些或紧张张望或精心打扮的男子不同,窈柚微微抬着下巴,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王府高耸的朱红大门,眉眼满是散漫慵懒。
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美得凌厉,美得张扬。
眼尾上挑的弧度透着几分媚意,也藏着几分不屑。
鼻梁挺直秀气,唇色是自然的嫩红,此刻正微微勾起,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过是场无聊的把戏。
“都打起精神来,王爷最不喜畏畏缩缩之辈。”王府管事在前头低声嘱咐。
窈柚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见。
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窈柚随着人流行至王府正殿前的庭院中,与其他侍君一同垂首站着。
片刻后,殿门开启。
“王爷到——”
随着通传声,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出,立于殿前高阶之上。
摄政王萧珩,年二十八,一身玄色绣金蟒纹朝服,玉冠束发,身形高大挺拔。
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萧珩的目光从队列前端缓缓向后移动。
他需要一个侧君。
一个足够美貌、足够惹眼、能放在明面上宠爱的幌子。
用来吸引某些人的视线,麻痹某些人的警惕。
前几个侍君容貌尚可,但眼神里要么是怯懦,要么是谄媚。
萧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继续向后。
然后,停在了队列末尾。
那一瞬间,萧珩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滞了一瞬。
秋日晨光如水,洒在那个月白色身影上。
少年微微抬着眼,眸中天生自带三分情。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你,”萧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指向队列末尾,“抬起头来。”
窈柚闻言抬头,过分漂亮的眼眸吸引萧珩沦陷其中。
四目相对的刹那,萧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一瞬间的酥麻。
“叫什么名字?”萧珩问,声音里的冷意不自觉地消散,也低沉了几分。
“窈柚。”少年语气随意,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字字清晰。
“何处人氏?”
“江南。”
“为何入王府?”
窈柚微微偏头,漂亮至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听闻王爷权倾朝野,府中富贵无双,想来见识见识,这摄政王府的金丝笼,究竟有多华美。”
这话大胆又放肆,甚至带着明晃晃的挑衅,他将王府比作金丝笼,将自己比作来看热闹的雀鸟。
周围侍君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窈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萧珩却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庭院中所有人都怔住了。
“好。”萧珩走下台阶,玄色朝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石阶。他缓步走到窈柚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萧珩比窈柚高了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能看清少年脸上细微的绒毛,能看清那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心中的痒意蔓延,萧珩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抱在怀中。
“从今日起,”萧珩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窈柚便是本王侧君,居东苑清晖殿,一切用度按最高规格。”
满庭寂静。
侍君们脸色各异,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眼中翻涌。
侧君之位,虽不如正妃尊贵,却是侍君中的第一人,有独立殿宇,有仆从伺候,地位远非普通侍君可比。
王爷竟将如此殊荣,给了一个来历不明,态度放肆的江南少年。
角落里,一个穿着浅青色长袍的清秀少年咬住了下唇,眼中闪过黯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是苏玉,江南小吏之子,因家道中落入府,性情温顺怯懦。
原以为凭借几分才情与乖巧,或许能得王爷一丝怜惜。
如今看来...
他悄悄抬眼,看向那个沐浴在晨光中的月白色身影,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有羡慕,有自卑,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平。
“王爷,”王府管事硬着头皮上前,“窈公子,侧君他尚未经过验身、查核籍贯,这于礼不合。”
“本王的规矩,就是礼。”
萧珩打断他,目光终于从窈柚脸上移开,扫过庭院中其他侍君时恢复了冷峻,“余下诸人,愿留者居西苑,不愿者领赏离去。”
说完,他再次看向窈柚,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诱哄的意味:“随本王来。”
清晖殿位于王府东苑,是三进三出的独立院落,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陈设奢华精致。
殿前庭院植有数株金桂,正值花期,馥郁香气弥漫。
萧珩亲自将窈柚送至殿外。
“可还满意?”他问,目光始终未离开窈柚。
窈柚步入殿中,懒懒扫过屋内陈设,紫檀木雕花床榻,云锦床帐,苏绣屏风,博古架上摆着珍玩玉器。
他走到窗边软榻前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汝窑天青釉茶杯把玩,语气挑剔:“尚可。就是这杯子不够透亮,摆设也俗气,金玉堆砌,毫无雅致。”
萧珩跟进来,在他身旁坐下,试探着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窈柚身体微僵,却没有推开,只是斜睨他一眼,顺势靠在他胸前,指尖却故意用力,用那昂贵的茶杯轻轻敲击着萧珩胸前的金线蟒纹。
“想要什么?”萧珩纵容地握住他捣乱的手,低声问。
“想要红梅。”窈柚说,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娇纵,“不要这些俗气的金桂。冬日将临,该有红梅映雪才配得上我。”
“好。”萧珩应得毫不犹豫,“明日便让人将金桂移走,从江南运百年老梅来。”
“还有,”窈柚继续挑剔,“这床帐的颜色我不喜欢,要江南的软烟罗,月白色的,瓷器全换了,要景德镇新出的雨过天青瓷,一套十二件,一件不能少,这地毯也太硬,硌脚,要西域进贡的雪绒毯,铺满整个殿。”
他每说一句,萧珩眼里的笑意就深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宠溺地看着他:“都依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这话说得太宠,连窈柚都顿了顿。
他抬眼,对上萧珩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惊艳、痴迷、占有欲,还有一丝连萧珩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埋心底的悸动。
“王爷为何对我这般好?”窈柚问,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萧珩朝服上的金线蟒纹,语气却带着试探。
萧珩沉默了片刻,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如瓷的肌肤:“因为你值得。”
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个人。
哪怕你带刺,哪怕你骄纵,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