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恋综里的心机白莲(十)
顾承舟没有拿话筒,低哑的声音却能穿透所有喧嚣,一字一字凿进每个人耳朵里:
“窈柚,跟我走。”
窈柚站着没动。
顾承舟眼眸微暗,穿过惊愕的注视和苏涧沉下去的目光,最后停在窈柚面前。
他低头垂眸,喉结滚了又滚,才挤出那句话:
“让我送你回家。”
窈柚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笑了一声。
顾承舟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腕。
很轻,像圈着一捧雪。
窈柚垂眼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上还留着砸墙后的淡红。
然后,他抽出了手。
顾承舟眼底的光骤然暗了。
可是窈柚转了身,朝出口走去,他没回头,但步子放得很慢。
顾承舟愣了一瞬,立刻跟上。
房车的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暖光灯里,窈柚看见了后座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现金,五百万,在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我自己的钱,”顾承舟声音发涩,“没问家里要。”
窈柚转过身,靠在车厢壁上,抱起手臂。
姿态像极了初见时那个冷清又矜贵的样子,但眼神却像尘埃落定后的湖面。
“顾承舟,”他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人用钱就能打发?”
“不是——”
“还是你觉得,追人就要砸钱,砸够了对方就得原谅你?”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窈柚向前一步,仰脸直直看进他慌乱的眼睛里。
“你知道我那些殷勤都是演的,知道我接近你是图你身份,知道我拿白梨阮当靶子,看他哭也毫无愧疚。”他语速很慢,像在亲手剥开自己,“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虚伪、心机、拜金、不择手段。”
他盯着顾承舟:
“你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
车厢静得只剩呼吸声。
顾承舟看着他,胸腔里那团火终于烧穿了所有自欺欺人:
“因为我犯贱。”
“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图钱,你对我笑是假的,你看我的眼神是演出来的。”他向前一步,“可我还是想让你图,图我的钱,图我的身份,图什么都行。”
喉结滚动:
“你不理我,我用小号给你刷流量;你被骂,我一条条怼回去;你坐在窗边,我恨不得钻进屏幕把你拽出来。”
他胸口起伏,不停阐述自己做过的事,想获得窈柚的一点怜悯:
“我从小到大,没这么想要过什么。”
“你是第一个。”
他垂下眼,姿态几乎卑微:
“你不原谅我也行,这钱你收着,算我欠你的。”
“你不收,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话没说完。
窈柚看了他很久,久到顾承舟以为自己要溺死在这片沉默里。
然后,窈柚动了。
他转身走到那堆钞票前,弯腰抱起一捆,放在旁边座位上。
动作自然得像理所当然。
“五百万,说好了。”
他又抱起一捆。
顾承舟愣住:“你...”
“白得的钱为什么不收?”窈柚头也不回,“你不是说算你欠我的么?”
“是,是欠你的。”
窈柚把第三捆放好,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带着些戏谑,“收下,不代表原谅你。”
“我知道。”
“也不代表给你机会。”
顾承舟顿了下,喉结干涩滚动,“好。”
“你身上还有婚约。”
这句话像冰水浇下。
顾承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低而笃定:“婚约会解除。”
“我妈同意我会解,我妈不同意我也会解。”他一字一顿,“这件事没得商量。”
窈柚看着他,片刻后移开视线,弯腰抱起第四捆。
“等你解完再说。”
这不是拒绝。
顾承舟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喉咙发紧地“嗯”了一声。
顾承舟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当着父母的面拨通白家电话,开了免提。
“阿姨,我是顾承舟。婚约的事,今天说清楚。”
“承舟啊,是不是梨阮哪里不好?你告诉阿姨,阿姨让他改——”
“他没有不好。”顾承舟打断,“是我心里有人了,不是他。”
“一辈子都不会是。”
“这婚约本就是我母亲一厢情愿,我从没认可过,耗了这么多年,该了结了。”
挂断电话,顾母脸色铁青地站起来:“顾承舟!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白家和顾家多少年交情,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面,”顾承舟看着她,声音很平,“比我的命还重要吗?”
顾母怔住。
顾承舟转身上楼收拾行李。
那天晚上,他带着三样东西离开顾家别墅,一张存着自己全部资产的银行卡,一后备箱现金,和手机里唯一置顶的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不知道窈柚会不会收留自己。
他只是想离那个人近一点。
再近一点。
顾母没有放弃。
她托制片人带话,联系营销号泼黑料,甚至打听了窈柚的住处,但全都落了空。
制片人带话回来,说对方工作室不接茬;营销号的稿子写一半就被更高层的人压了下去;窈柚住的地方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只是安静守着。
顾母派人打听,只得到一句:“顾少说了,谁越过他碰窈先生,就是和他过不去。”
她气得摔了茶杯。
后面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窈柚了,不是人间蒸发,而是被顾承舟用所有手段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
他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把那个人护在身后。
每一次交锋,顾承舟只是平静地陈述:
“妈,您动不了他。”
“您越动,我越不会回去。”
顾母看着儿子眼中那种沉甸甸的决绝,第一次感到陌生和寒意。
半年后,她打通顾承舟电话,声音疲惫:“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回。”顾承舟说。
顾母刚松口气。
“等您有了二胎。”
“什么?”
“等您和爸再生一个继承人,”顾承舟语气平静。
他顿了顿。
“不是您教我的吗,凡事要留退路。”
电话挂断。
顾母握着话筒,愣了很久。
次年深秋,顾家出现一名男婴。
消息传到大洋彼岸时,顾承舟正躺在圣托里尼岛的白色露台上晒太阳。
他翻个身,把手机往躺椅上一扔,伸手搂住身边人的腰。
“我妈生了。”
窈柚正在看书,闻言掀起眼皮:“恭喜。”
“以后不会有人来烦我们了。”
“嗯。”
“窈柚。”
“嗯。”
顾承舟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
海风吹乱窈柚栗色的发丝,阳光在他脸上镀了层柔软的蜜色。
两年过去,那张脸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顾承舟看了他很久,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窈柚没躲。
“两年前你问我,”顾承舟声音低低的,“你这样的人,值不值得被喜欢。”
窈柚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当时没答上来。”
顾承舟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戴了近两年的素圈戒指。
“现在补给你答案。”
他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薄薄衣料,心跳声沉稳有力。
“值得。”
“你这样的人,最值得。”
窈柚低头看他,很久没说话。
海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远处的爱琴海蓝得像融化的琉璃。
他忽然把书合上了。
“顾承舟。”
“嗯?”
“下次私奔,”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装现金了,太重,搬不动。”
顾承舟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眼眶却悄悄红了。
“好。”他应得低哑,伸手捧住窈柚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细腻的皮肤,“下次给你开支票。”
窈柚微微抬着眼睫看他,那双惯常冷淡的眸子里映着海天一色,也映着顾承舟通红的眼眶。
顾承舟的唇瓣轻颤着,试探地靠近,最终落在他微凉的唇上。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带着未干泪痕的咸涩,很快变得深入而急切。
他一只手捧着窈柚的脸,另一只手滑到他后背,隔着丝质衬衫,紧紧却又小心翼翼地将人拥进怀里。
“不是支票。”他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贴住窈柚的唇低语,“是我所有的都给你,身家,命,未来全都给你。”
他稍稍退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窈柚被吻得泛出玫瑰色的唇和眼睛。
“原谅我了吗?”他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窈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顾承舟眼角残留的水痕,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然后,他微微偏过头,主动将吻印在顾承舟的喉结上,感受那里剧烈的搏动。
“等你开支票来再说。”他低声说,语气里是带着刺的柔软。
顾承舟听懂了。
他心脏重重一缩,随即被狂喜淹没。
他不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窈柚更深地嵌进自己怀中,像是要把那次的分离忐忑和等待,都从这个拥抱里补偿回来。
温热的吻细密地落在窈柚的额头、鼻尖、下巴,最后再次回到唇上,辗转吮吸。
阳光将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白色露台的地面上,亲密无间,再无缝隙。
爱琴海的风还在吹,却吹不散这方寸之间的暖意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