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让男朋友装穷戏弄主角受的恶毒竹马(一)
窈柚睁开眼的时候,正站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光从他的身后涌进去,在宽敞的画室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丙烯的气味,混着午后阳光里浮动的细尘。
画架立在大窗前面,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帆。
而画架前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调色,手边摊着一幅画到一半的油画,大片的蓝和绿交织在一起,像要画一片森林的边缘。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小臂,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
窈柚靠在门框上,慢慢地眨了一下眼。
安筱,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紧接着记忆就涌上来了。
绘画比赛,金奖,一个贫困生赢了他这个从小被名师捧着长大的豪门小少爷。
那幅画他现在还能想起来,画的是一个在雨中奔跑的少年,构图不算多精巧,但那满纸的张力几乎要把画布撕裂。
评审团说它“拥有震撼人心的情感力量”。
原主当场气得摔了颁奖礼的花。
窈柚站直了身子,走进去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木地板在他的鞋跟下发出笃笃的回响。
安筱终于听见了,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很干净的脸,眉眼生得清淡,像水墨画里随手勾出来的一笔,不算多惊艳,但耐看。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悦,眉头微微蹙着,嘴唇上还沾了一点钴蓝色的颜料。
“你谁?”窈柚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安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闯入别人地盘的人反而先开口问了这句话。
他放下画笔,直起身子,语气还算客气:“我在用这间画室。”
“哦。”窈柚走过去,步子慢悠悠的,像只慵懒的猫巡视领地。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终于完全从门框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安筱看清他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面前的少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露出一截锁骨,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衬着那头墨一样黑的短发,像一幅现成的画。
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天生的骄矜。
窈柚已经走到了画架前面,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幅画了一半的作品。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安静得不像下一秒就要搞破坏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伸出手,干脆利落地把画架推倒了。
画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画布朝下摔在地上,画框的边缘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画笔从调色盘上弹飞出去,颜料溅了一地,钴蓝混着钛白,像一摊触目惊心的泪。
安筱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盯着地上那幅画,那是他画了好几个小时的心血,画面的边缘已经被划破了,颜料还没有干透的地方糊成了一团。
他的嘴唇在发抖,再抬起头来看窈柚的时候,眼里已经全是怒意。
“你干什么?!”
窈柚看着他,径直踩上倒在地上的画布上,脚下是全球限量不到十双的联名高定板鞋,纯白鞋面一尘不染,连鞋底都带着专属编号。
能听见画布下面颜料被挤压的黏腻声响,鞋底被染脏,但窈柚毫不在意。
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娇纵。
“这是我的画室,谁准你在这里画画了?”
安筱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有钱人的跋扈,但在美术学院的这间画室里,他待了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
他上前一步,猛地推了窈柚一把,窈柚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旁边的画桌上,闷哼了一声。
安筱已经蹲下身去了,小心翼翼地把那幅画从窈柚的脚下抽出来,用手去拍上面的灰尘和鞋印。
画面上那片森林的边缘已经毁了,蓝色和绿色混在一起,被踩成了一个脏兮兮的印子,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抬头。
声音压得很低,有些哽咽,带着一股倔强,“这是学校的画室,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窈柚揉着被撞疼的肩膀,听到这话,不怒反笑了一下。
笑得很好看,但蹲在地上忙着恢复自己的画的安筱无心欣赏。
“这栋楼都是我家出资建的,这间画室是我父母专门留给我个人的,门口贴着铭牌写着我的名字,你眼睛瞎了没看见?”
安筱的手顿住,有些心虚了。
他的确听说过,美术学院的这栋教学楼里有一间私人画室,属于某个学生的家里捐赠时留下的专属空间。
但他不知道是哪一间,一直以来这间画室的门都没有锁,他以为只是普通的空置教室,用了快一个月,从来没有人来过。
但心虚归心虚,他的画毁了,颜料洒了,几个小时的心血被踩在脚下,他不甘心。
他抬起头,倔强地看向窈柚,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唇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提了上去:“那你不会好好说吗?一上来就毁了我的画,这是我画了好几个小时的!”
窈柚才懒得跟他废话,“我为什么要和你好好说?你配吗?”
安筱的脸色白了。
窈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身把门拉得大开,指着对安筱命令:“现在给我滚出去。”
安筱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颜料画笔,一样一样地装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虽然抖着,却没有漏掉任何一样东西。
把那幅被踩坏的画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包里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然后他把包甩到肩上,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没有忍住。
他的脚步顿在那里,背对着窈柚,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口闭口都是这么没有教养的话,占着这间画室也画不出什么好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