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是苦命人
城市的霓虹灯在暮色逐渐亮起，庚飞雨站在宁君公寓楼下，手指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飞雨？有事？”宁君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一如既往的清澈。
“我在楼下，能上去吗？有事想问你。”庚飞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五分钟后，庚飞雨坐在宁君客厅那张过于柔软的白沙发上，宁君递给他一杯冰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流下，在他的指间留下湿痕。
“况礼要回来了，你知道吗？”庚飞雨终于开口，眼睛紧盯着宁君的反应。
宁君的手指微微收紧，玻璃杯中的水面晃动了一下。“知道。”他轻声说，目光飘向窗外，“他上周给我发了邮件。”
“那你...”庚飞雨喉结滚动一下，“对他什么感觉？还喜欢他吗？”
空气凝滞了几秒，宁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有着庚飞雨最害怕看到的坚定。
“喜欢，我一直都喜欢他。”宁君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庚飞雨的心上，“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庚飞雨感到一阵窒息，他艰难地开口：“那...苏寂青怎么办？”
宁君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想起不久前在商场，那个持刀歹徒冲过来时，自己狼狈摔倒尖叫，是苏寂青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制住歹徒，手臂被划伤流血却第一时间问他“没事吧”的样子。
“苏寂青他...”宁君的声音有些干涩，“救过我，我知道。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说服自己般加重了语气，“既然正牌回来了，替身当然是可以退场了。”
这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庚飞雨的心脏。他脑海中闪过苏寂青的身影——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笑意的男人，那双看透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庚飞雨一直以为宁君对苏寂青至少是有几分真感情的，没想到在宁君心中，苏寂青始终只是个“替身”。
而自己呢？庚飞雨苦涩地想。这些年对宁君的守候和陪伴，本以为在况礼离开后终于有机会，却没想到一切又要回到原点。他甚至比不上一个替身，至少苏寂青还曾真正拥有过宁君。
“我明白了。”庚飞雨站起后欠了欠身，感觉空气都有些窒息让人不舒服，“先走了。”
宁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公寓楼，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庚飞雨的脸颊。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全是宁君说“一直喜欢他”时的表情，那么坚定，那么毫不犹豫。
这么多年了，他始终走不进宁君的心。而现在，连作为替身的苏寂青也要被抛弃了。一种同病相怜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庚飞雨突然很想见苏寂青——那个和他一样，都是宁君爱情故事里配角的男人。
与此同时，宁君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他的手指在苏寂青的名字上方悬停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我们分手吧。况礼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键入这行冰冷的文字，犹豫片刻，又加上一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发送成功后，宁君几乎是立即将苏寂青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做完这一切，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但心底某处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落。
苏寂青看到消息时，刚结束一场关于招投标的会议。手机屏幕亮起，宁君的名字跳出来。他读完那简短的两行字，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果然如此。他算准了这几天就是况礼回来的时间了，宁君也该和自己做个了断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干脆利落，连见面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不过也好，省去了许多麻烦。
苏寂青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手中的文件，神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唇边却有着一抹笑意。秘书小陈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苏总，有什么好事吗？您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吗？”苏寂青轻笑，“或许是因为快要解脱了吧。”
自从二年前在某个艺术沙龙上被宁君注意到，只因侧脸与况礼有几分相似，他就被卷入了这场无意义的替身游戏。当初答应宁君的追求，一方面是被对方的执着打动，另一方面宁君清雅的长相也确实合自己的胃口。
最开始，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作为一个替身一样的存在，可是每每宁君看着自己的眼神总像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就找人私下去调查了一下宁君的过往。果然，生命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男人——况礼。而自己，和他有三分相似。
本来查到这件事后，原身有意想要分手的，可是宁君却一再保证自己是喜欢原身的，况礼已经是过去式了。原身又对宁君的长相实在是喜欢，就这样一直交往下去。可是，原身却一直知道，宁君心里是一直有况礼的。
庚飞雨在城里转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给苏寂青发信息：“有空吗？想找你喝一杯。”
“好啊，‘半醒’。”
他没想到苏寂青会爽快答应，更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高级酒吧。当庚飞雨赶到时，苏寂青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你来晚了。”苏寂青抬眼看他，眸中已有几分朦胧醉意，“我先喝了几杯。”
庚飞雨坐下来，有些局促：“我不知道你真的会来。”
“为什么不来？”苏寂青轻笑，招手叫来服务生，“今晚值得庆祝。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庚飞雨点了一杯相同的威士忌，仔细观察着对面的男人。距离上次那场商场惊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苏寂青的伤口也似乎完全好了，他斜靠在沙发坐的随意又优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被分手的人，反而神色轻松，甚至称得上愉悦。
“你……收到宁君的消息了吗？”庚飞雨小心翼翼地问。
苏寂青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收到了。效率很高，直接拉黑，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评价天气，反而让庚飞雨不知如何接话
“我以为你会难过。”庚飞雨低声说。
“难过？”苏寂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角弯起迷人的弧度，“我为什么要难过？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个替身，现在正主回来了，我自然该退场。这很公平。”
服务生送来酒水，苏寂青接过新的一杯威士忌，轻轻摇晃着杯子，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可是……”庚飞雨犹豫着，“商场那次，他遇到危险时，你毫不犹豫地救了他，还受了伤。我以为你们之间至少……”
“那是本能反应。”苏寂青打断他，“任何人看到那种情况都会这么做。我之前说过了，并不代表什么。”
庚飞雨沉默地喝酒。他原本以为能找到同病相怜的慰藉，却发现苏寂青根本不需要安慰。这个男人平静得让他不知所措。
“那你呢？”苏寂青忽然问，醉眼朦胧地看着庚飞雨，“你不是一直喜欢宁君吗？现在况礼回来了，你应该比我还绝望才对。”
庚飞雨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呛了一口酒，咳嗽起来。苏寂青笑着递过纸巾，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庚飞雨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
“我……我不知道。”庚飞雨老实承认，“这些年，我以为自己有机会，没想到……”
“没想到他心里从来只有况礼？”苏寂青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我们俩可真像，都是别人爱情故事里的配角。”
这句话击中了庚飞雨。他抬头看向苏寂青，突然发现这个男人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惊人。以前他总是透过苏寂青看宁君喜欢的那个影子，此刻才真正注意到苏寂青本身的魅力——那双总是带着嘲讽却又迷人的眼睛，那张线条优美的唇，还有那种看透世事般的淡然气质。
“为什么选择做替身？”庚飞雨忍不住问。
苏寂青笑了，又喝下一大口酒：“当初觉得有趣。宁君很执着，长得也不错。我想看看，扮演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的声音逐渐染上更浓的醉意，“但现在我累了，想做回自己。所以今天，我很高兴。”
庚飞雨看着苏寂青又招手要了第三杯酒，担心地说：“你喝得太多了。”
“放心，酒量很好。”苏寂青眨眨眼，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格外的迷人，“而且今晚值得大醉一场。为自由干杯！”
随着酒精的作用，苏寂青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平日里那种疏离感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庚飞雨从未见过的媚态。他的动作变得更加随意流畅，眼神变得更加直接大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当苏寂青第四次举手召唤服务生时，他的衣袖滑落，露出小臂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那是为救宁君留下的。庚飞雨的目光停留在那道伤疤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还疼吗？”他轻声问。
苏寂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早就不疼了。只是个小伤口。”
随着夜渐深，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喧闹。苏寂青已经明显醉了，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迷离，面颊绯红，平日里梳理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为他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