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庆功宴上，篝火熊熊，酒肉飘香。将士们、江湖客、魔教徒，这些曾经泾渭分明甚至敌对的人们，此刻却可以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声谈笑，庆祝着共同的胜利。

司岳、汝修竹、苏寂青三人坐在主位，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寂。外敌已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个问题，再次浮出水面。

之前一直处于紧张的战争局势中，在家国大义面前谁也没有精力考虑这儿女情长，现在既然已经局势已定，那不该有的心思又再度浮出水面。

司岳摩挲着酒杯，目光扫过身旁的苏寂青，他正没心没肺地啃着一只羊腿，嘴角沾着油渍，火光映照下，侧脸美好得不像话。又看向对面的汝修竹，那人正温和地与一名老者交谈，白衣依旧出尘，但眼底的疲惫与看向苏寂青时无法掩饰的柔情，却也真切。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另外两人听清：“此一战，若无二位鼎力相助，江山危矣。”

汝修竹转过头，微微一笑：“陛下过誉，守土安邦，匹夫有责。” 苏寂青叼着羊腿，含糊道：“主要是他们打我地盘主意，那我必然是不同意的。”

司岳沉默片刻，继续道：“经此一役，朕亦有所悟。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庙堂江湖，亦非永为敌对。有时……强求独占，或许不如……共存共赢。”

汝修竹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司岳的眼神带上了探究。

苏寂青也放下了羊腿，眨巴着眼睛看着司岳，似乎没明白他话中深意。

司岳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郑重的决定：“苏寂青，朕欲立你为后，执掌凤印，与朕共享这万里江山。”

此话一出，连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安静了几分。汝修竹瞳孔骤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寂青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司岳会在此刻、此种场合，直接提出此事。

然而，不等苏寂青回答，司岳的目光却转向了汝修竹，语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妥协？“汝盟主，朕知你与他……亦有情谊无法割舍。朕许他皇后尊位，但朕亦同意。若你愿意……可时常入宫。”

这几乎是帝王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允许自己的皇后与另一个男人保持关系，简直是惊世骇俗！

汝修竹怔住了，他没想到司岳竟会退让至此。他看着司岳眼中那并非作伪的挣扎与最终的决定，又看向一旁有些无措的苏寂青，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良久，忽然朗声一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一种超脱：“陛下胸怀，修竹佩服。只是……”他看向苏寂青，眼神温柔而坚定，“阿青并非笼中雀，他是翱翔九天的鹰。皇宫虽好，却会折了他的翅膀。陛下欲立他为后，是予他尊荣，却也是缚他自由。”

他站起身，对司岳郑重一礼：“修竹亦有一请。请陛下允准，让我在江湖，予他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他是魔教教主，亦是武林盟主此生唯一的爱人。朝廷与江湖，陛下与我……或许可换一种方式，共同守护他。”

司岳眉心紧蹙，汝修竹的话戳中了他内心的隐忧。他确实无法想象苏寂青被永远困在深宫的模样。

就在这时，苏寂青忽然站了起来，看看司岳，又看看汝修竹，脸上没了平日的不正经，异常认真：“那个……我说两句？”

两人同时看向他。

苏寂青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们俩……吵也吵了，打也打过了，现在外敌也打跑了。我就一个人，劈不开两半。你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非要逼我选一个，那我……那我只能谁都不选，跑回我的黑木崖继续当我的教主，你们谁都别想找到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狡黠：“但要是……要是你们能像刚才说的那样……一个给我尊荣和责任，一个给我自由和江湖……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话无异于一种默许，甚至是一种引导！

司岳和汝修竹都是绝顶聪明之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共享虽然难以接受，但总比彻底失去要好！更何况，经过这场大战，他们对彼此的能力、心性都有了几分认可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惺惺相惜。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最终，司岳率先叹了口气，像是彻底卸下了某种枷锁，苦笑道：“罢了罢了……朕这皇帝做得，竟要与他人分享皇后……真是……”他摇了摇头，却看向汝修竹，“汝盟主，你所言不无道理。好，朕答应你。朕予他名分天下，你予他江湖逍遥。但有一点，”他语气转为严肃，“他首要的身份，是朕的皇后！每年至少需有多半数时间留在宫中！”

汝修竹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郑重回应：“自然。他亦是武林盟主的夫人，江湖有事，他需与我同在。”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这一次，少了剑拔弩张，多了几分无奈的妥协和一种基于共同爱护而生的奇异默契。

苏寂青看着这两人三言两语似乎就把自己给“瓜分”完了，瞪大了眼睛：“喂！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司岳和汝修竹同时转头看他，异口同声：“刚才不是你说的‘不是不能商量’？”

苏寂青：“……”好像……确实是哦。

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夺，竟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数月后，京城张灯结彩，普天同庆。

皇帝司岳力排众议，以“于国有大功，安定边陲”为由，册封魔教教主苏寂青为后！此诏书一下，朝野震动，但鉴于皇帝铁血手腕和苏寂青在边关之战中确实流传开的“功绩”无人敢明面反对。

封后大典极尽奢华。苏寂青身着繁复华美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一步步走上汉白玉阶，与一身龙袍的司岳并肩，接受百官与万民朝拜。他容颜绝世，在那庄严礼服的映衬下，竟无丝毫女气，反而有种超越性别的、妖冶与尊贵并存的震撼之美。司岳紧紧握着他的手，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帝王罕见的温柔与独占欲。

翌日，武林盟向天下发出喜帖，次月，盟主汝修竹将于嵩山武林圣地，迎娶此生挚爱。江湖哗然，不知何等女子能得盟主如此青睐。

届时，嵩山之上，红绸漫天，宾客云集，皆是武林豪杰。当看到与汝修竹并肩而立、同样身着大红喜服、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苏寂青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而，汝修竹温雅却坚定地向天下宣告：“此乃吾妻，苏寂青。亦是当今皇后。今日武林盟主之婚宴，与朝廷无关，只为江湖情谊。”他坦然承认了苏寂青的双重身份，也表明了江湖的独立态度。众人虽觉惊世骇俗，但见盟主态度坚决，且苏寂青确有功于武林，最终也都接受了祝福。

两场婚礼，庙堂与江湖，各自为证，却又奇异地聚焦于同一人。

此后，苏寂青便开始了某种“规律”的生活。半年居于皇宫，陪着司岳处理朝政，偶尔也以皇后身份做些“惊世骇俗”却利于百姓之事；半年则随着汝修竹畅游江湖，处理武林事务，依旧是那个肆意妄为的魔教教主。

司岳和汝修竹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朝堂之事，汝修竹从不插手；江湖之务，司岳也给予尊重。唯有在关于苏寂青的事情上，两人偶尔还会较劲吃醋，但却再也未曾如最初那般剑拔弩张。

而苏寂青，周旋于庙堂与江湖之间，身份尊贵无比，却也自由不羁。他时而母仪天下，时而快意恩仇，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都过得风生水起。

或许这并非世间常理，但于他们三人而言，这已是倾尽权力、智慧与情感，所能博得的最好的结局。在彼此妥协与包容之下，竟也真的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平衡，过上了只属于他们的、幸福而“热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