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在广播那刺耳的“处决”宣告声中,在脖子上的项圈即将爆开的前一刹那,代修筠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慌乱,反而对着苏寂青,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短暂、却清晰无比的弧度。
他的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苏寂青凭借口型,隐隐约约好像是那两个字——
回见?
下一秒——
噗——!
代修筠脖子上的项圈猛地炸开!血光迸现!
他挺拔的身躯晃了晃,带着那个神秘的、未达眼底的笑意,向后倒去。
转瞬间,厂房内站着的,只剩下苏寂青一人。
以及四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杨女士、代修筠。
还有更早之前,为了他而倒下的封燎和被杀死的文星。
苏寂青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寒风穿过空旷的厂房,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广播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仿佛也在消化这完全失控的结局。
苏寂青现在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回见”……是这两个字么?如果不是,那么到底是什么?如果是……
代修筠最后的口型,如同一个巨大的问号,深深地焊在了苏寂青的心上。
这场游戏结束了,可是似乎又有了更大的谜团在等着他。
而广播则是沉默了好几秒,电流的滋滋声仿佛都带着一丝茫然和无语。
【“你……”】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却罕见地带上了一种不知该如何措辞的卡顿,【“……】它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们主办很多次死亡游戏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在最终环节,幸存者们不是死于轮盘赌的子弹,而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互相清除的。】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透过无数摄像头,仔细打量着唯一站在场地中央的苏寂青。少年身姿纤细,囚服上甚至还沾染着封燎和代修筠溅上的血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此刻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深处,似乎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空茫。
【……不过,仔细看看你这张脸,】广播的声音似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玩味,但又有些不同,【好像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了。毕竟,美丽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吗?】
苏寂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精致的琉璃雕像,易碎,却又带着冰冷的质感。
【那么,根据规则,】广播最终宣布,【6号苏寂青,你是本轮死亡游戏中,唯一存活到最后的参与者。恭喜你,你获得了离开的资格,请吧。】
随着广播的话音,苏寂青脖子上的项圈应声打开掉落,厂房一侧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一道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金属大门缓缓滑开,门外透进来久违的、虽然惨白但确实是外界的光线。
自由的门,终于打开了。
苏寂青的心底却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这个结果,看似充满了意外和他人牺牲的偶然,但事实上,早就在他的计算之内。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冷血利用感情也罢,从他穿越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必须你死我活的大逃杀世界那一刻起,他的目标就无比明确——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封燎的沉稳正直与保护欲,代修筠的神秘莫测与探究兴趣,都在他最初的观察和算计之中。他展现的脆弱、美丽、偶尔的俏皮与依赖,有多少是本色,有多少是精准投喂给那两位气运之子的诱饵,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了。
他需要封燎的武力作为盾牌,需要代修筠的暗中关注作为变数下的保险。他甚至算计到了文星那个“先知”的狭隘与疯狂会引发的连锁反应。
一切都在计划中。
包括……感情。
想起封燎最后那个决绝的拥抱和笨拙的告白,想起代修筠那句无声的“回见”和引爆项圈前深不见底的眼神,苏寂青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传来一阵清晰的、无法忽略的抽痛。
他想,他对那两个人,并非没有动情。
封燎如山般的守护,代修筠如迷雾般的吸引,都在他精密计算的心防上,敲开过细微的裂缝。他会为封燎的死感到心痛,会对代修筠最后的结局产生一丝怅然。
但是——
这刚萌芽的感情,与“活下去”这个最高指令相比,还是太轻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走出这扇门,那么,这个人必须是他苏寂青!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还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这场大逃杀,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个站点,一个极其残酷和血腥的站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封燎和代修筠倒下的地方。他的眼神最终变得坚定而冰冷,所有软弱的情绪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迈开脚步,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自由的大门。
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中。
厂房内,只剩下冰冷的机器、凝固的鲜血和死寂。
广播沉默着,似乎在记录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局。唯一的幸存者,一个依靠美貌、智慧与冰冷决心,踩着所有竞争者,包括那些爱慕他、保护他的人的尸体,走出去的青年。
游戏结束。
但苏寂青知道,他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门外等待他的,是真相,是复仇,还是另一个陷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走过那扇象征着自由的大门,预想中的空地或幕后黑手却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无法抗拒的晕眩感,如同整个意识被强行从高处拽落。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苏寂青心头猛地一沉:坏了,是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