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自那日落叶受辱之后,北里漠辰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将手机里仅存的、用来打发时间的几个单机游戏也狠心删了个一干二净。那日的屈辱如同烙印,灼烧着他的灵魂,也彻底激发了他对力量的渴望。他不再有任何杂念,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扫地时感应气韵,打坐时锤炼荒极之力,研读那本《百草初解》时也越发专注,试图从中找出更快提升实力的蛛丝马迹。
青竹苑与世隔绝,手机信号全无,他完全不知道外界北里家族或是楼宁等人近况如何,也无心去知道。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汲取着此地浓郁的灵气和苏寂青看似随意、实则从未短缺的修炼资源。
这日,他正盘坐在自己厢房的蒲团上,引导着体内奔腾的荒极之力冲击一处稍显淤塞的经脉节点,进展缓慢却异常专注。突然,苏寂青那清冷平淡的声音,如同直接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修炼:
“北里漠辰,去打几桶热水过来。”
北里漠辰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热水? 在这灵气充盈、寒暑不侵的修真之地,要热水何用?他下意识地开口,带着几分疑惑:“师傅,您要热水干什么呀?” 难道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长老,突然想泡个热水澡不成?
“别废话,”苏寂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从主室方向传来,“让你去就去。”
北里漠辰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疑问。经历过上次的“生死抉择”,他深知违逆苏寂青的后果。他不再多言,起身走向院中的水井。以他筑基期的体魄和力量,打水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快,几只硕大的木桶便装满了清澈、尚带着井水凉意的水。他引动体内一丝微弱的火系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几桶水加热至温热状态,虽不算精通此道,但做到这点并不难。
他将几桶热水提到苏寂青的主室门前。门无声地开了,苏寂青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清冷如仙的模样。他示意北里漠辰将水提进去。
这是北里漠辰第一次进入苏寂青的居所。室内陈设极其简洁,一床,一桌,一蒲团,除此之外,最显眼的便是房间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半人高、材质非木非玉的大桶。桶内已然漂浮着不少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药草,散发出混合着苦涩与清香的复杂气味,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在桶内氤氲流转。
“倒进去。”苏寂青命令道。
北里漠辰依言将几桶热水逐一倒入大桶中,热水与那些药草混合,顿时,一股更加强烈的药力伴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整个房间都充满了令人精神一振又隐隐感到压迫的能量波动。
“脱衣服,泡进去。”苏寂青的下一个指令让北里漠辰身体一僵。
他看向苏寂青,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北里漠辰心中念头飞转:苏寂青若真想杀他,确实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这药浴,或许……是某种修炼?虽然方式古怪了些。
权衡利弊,他选择顺从。他默默脱去上身的衣物,露出精壮却不显臃肿、线条流畅的身躯,长期修炼荒极体让他的体魄远超同阶修士。然而,当他准备只穿着底裤踏入药桶时,苏寂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你都穿着裤子泡澡?”
北里漠辰动作一滞,脸上瞬间涌上尴尬之色,耳根微微发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问道:“师傅……您……您能出去一下么?”
让他在一个大男人面前赤身裸体,即便对方是实力通天的师尊,这也超出了他心理承受的底线。
苏寂青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羞耻和抗拒。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特有的、平淡却致命的语气反问:
“你这么想找死么?”
短短几个字,瞬间击碎了北里漠辰所有的犹豫和羞耻心。死亡的威胁远比裸露的身体更令人恐惧。
他咬了咬牙,不再废话,迅速而僵硬地脱掉了外裤,然后是底裤。当最后一丝遮蔽褪去,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尤其是暴露在苏寂青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视线下时,北里漠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部,前所未有的尴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席卷而来。
他甚至敏感地察觉到,苏寂青的视线似乎在他下身那男性象征之物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没有任何淫邪之意,更像是一种……审视?评估?但这细微的察觉让他更加无地自容,几乎是逃也似的,“噗通”一声猛地跳进了那散发着浓郁药味和灵气的大桶之中。
温热的药液瞬间包裹了全身。不知是因为药力的缘故,还是因为苏寂青那始终未曾移开的、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北里漠辰觉得今天这水,格外的滚烫,烫得他皮肤发红,心跳加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运转功法。”苏寂青的声音如同冷水浇头,带着一丝警示,“你想走火入魔?”
北里漠辰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种尴尬燥热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走火入魔!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心神失守,险些酿成大祸!他再不敢有丝毫杂念,连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异样感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全力运转起荒极体的修炼功法。
然而,这药力之霸道,远超他的想象。功法刚一运转,桶内的药液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灼热的气流,疯狂地钻进他的毛孔,涌入他的经脉。这股力量精纯而庞大,与他原本的荒极之力相互冲击、融合,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和炽热中逐渐模糊。
运转功法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热,视野开始旋转发黑……
下一瞬,他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北里漠辰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他厢房的那张硬板床上,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衣物。他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内视自身。
这一看,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的不适与尴尬,心中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
之前修炼时那些隐隐作痛、淤塞不畅的经脉节点,此刻竟然全部畅通无阻!原本奔腾不息却稍显狂躁的荒极之力,此刻变得异常温顺且凝练,在拓宽了不少的经脉中欢快地流淌,运转周天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三成!整个身体仿佛被洗涤了一遍,轻盈而充满力量,连五感都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药浴……竟然有如此神效?!
巨大的收获冲淡了一切。至于自己昏迷后是谁给他穿的衣服?是苏寂青亲自动手,还是用了什么法术?这些细枝末节,在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面前,显得微不足道。他甚至懒得去深究,心中对苏寂青的观感,在极端厌恶与忌惮之中,不由自主地掺入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对于力量的敬畏。
他立刻重新盘膝坐好,迫不及待地继续运转功法,巩固这来之不易的突破,感受着那前所未有顺畅的力量流转,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抹弧度。
而主室之内,苏寂青静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片温润的玉简。他神识扫过东厢房内那重新进入修炼状态、气息明显强了一截的北里漠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