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质问
青竹院内,竹影依旧,时光却已悄然流转两载。
北里漠辰在这方院落中,已然闭关苦修了整整七百多个日夜。自元婴结成、记忆封印破除,那石破天惊的真相与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本想等师尊回来好好问个究竟,可是等了几个月都未见那人回返,他知师尊是尊族长之令外出办事,只好寻去了执事堂欲探明原因,在得知师尊与族内也久未联系后,曾焦急万分想要出门寻找,可是听族长说师尊的本命魂灯无恙,只是外出未归,而且族内也一直派人寻找,方才稍稍安心。只盼自己早点修炼有成,才好有实力出去寻找那失踪已久的师尊。
他太清楚自己与师尊之间的差距了——不仅是修为,更是那看似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若自身不够强大,莫说守护,便是连站在那人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去奢望将那清冷如月、高不可攀之人真正拥入怀中。
于是,这两年里,他摒弃了所有杂念,近乎自虐般地投入到修炼之中。往日或许还会偶尔满足口腹之欲,或稍作休憩,如今却是心无旁骛。饿了,便吞服一枚辟谷丹;累了,便打坐调息片刻。他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耗在了锤炼元婴、精进功法、感悟大道之上。其勤奋刻苦程度,远超过去二十多年的总和。再过一段时日,他就可以突破到元婴三重境至那元婴巅峰了,此等修炼速度,又岂是一句天才可以概括的。
这一日,他正如同过去七百多个日夜一样,在院中青石上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氤氲,元婴在紫府中吞吐着天地精华。整个青竹院寂静无声,唯有风吹竹叶的沙沙轻响。
突然——
“吱呀——”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院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持续了两年的宁静。
北里漠辰周身运转的灵力骤然一滞,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几乎是瞬间便从深沉的入定中惊醒,倏然睁开双眼,那双向来锐利的黑眸,此刻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期待、激动与一丝近乡情怯的光芒,直直地投向那扇缓缓开启的院门。
光影流转间,一道熟悉至极的白色身影,踏着满地的竹叶清辉,步履从容地迈了进来。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依旧是那清冷绝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眉眼精致如画,时光未曾在其上留下任何痕迹。
正是他朝思暮想、支撑着他度过这两年苦修岁月的师尊——苏寂青。
北里漠辰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忘了起身,忘了行礼,只是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那人的身影,仿佛要将这两年的空缺一次性补回来。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苏寂青踏入院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中那怔怔望着自己的徒弟身上。两年不见,北里漠辰的容貌并未有太大变化,但周身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元婴期的灵力圆融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锋芒,尤其是那双眼睛,比之两年前,更深邃,也更……复杂。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苏寂青看得分明。
他脚步未停,朝着北里漠辰走去,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一如往昔,听不出什么波澜:
“看来这两年,你没有懈怠。”
北里漠辰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从青石上起身,收敛了眼底过于外露的情绪,垂下眼眸,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略显低哑:
“弟子北里漠辰,恭迎师尊回山!”
苏寂青简单询问了几句北里漠辰关于元婴期功法修炼的进展,以及是否有遇到关隘难题。北里漠辰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显然这两年的苦修没有白费,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见徒弟修行无碍,苏寂青心下稍安,便如同往常一般,准备打发他继续去修炼,莫要浪费时间。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惯常的淡漠:“既无大碍,便继续去用功吧,莫要倦怠。”
然而,预料中恭敬的“弟子遵命”并未响起,北里漠辰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压迫感。
苏寂青微微蹙眉,抬眼看向他,却见自己这徒弟的目光,并未如往常般恭敬地垂落,而是直勾勾地、近乎失礼地紧紧盯着自己的脸——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嘴唇。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里面翻涌着一种苏寂青看不懂的、深沉的暗流,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还愣着做什么?”苏寂青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催促。
北里漠辰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此刻再无半分掩饰,充满了阴鸷与一种近乎质问的执拗。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师傅的嘴唇……为何破了?”
苏寂青闻言,猛地一怔。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上自己的下唇。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感,以及那略显红肿、甚至边缘处能摸到一点微小破皮的触感,瞬间将他拉回到了不久之前——那个被凌九幽强行抱去亲吻,唇齿间充满掠夺与霸道的混乱场景……
当时他心系回族,加之那点皮肉小伤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需心念一动,灵力运转片刻便可愈合如初,竟一时忘了处理。
没想到……竟被这眼尖的徒弟看了去!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慌乱,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苏寂青心底漾开一圈涟漪。但他终究是经历了无数风浪的苏寂青,面上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无事。一点小意外罢了。”他轻描淡写,试图将此事揭过,目光锐利地看向北里漠辰,“漠辰,你的注意力,应该放在修炼上,而非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然而,北里漠辰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他后半句话。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比苏寂青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视着对方,周身那元婴期的气势不再收敛,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意外?”北里漠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近乎冷酷的弧度,“什么样的‘意外’,能恰好伤在师傅的……唇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钩子,紧紧锁住苏寂青试图避开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刨根问底的执著:
“是被人不小心撞到了?还是……被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给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