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耐心告磬
第二天，苏寂青比平时晚了些到学校。当他踏进教室时，不出所料，最后一排那个属于他的角落位置，已然被两位“门神”一左一右占据，只留下中间那个仿佛被特意空出来的宝座。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犹豫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他最终还是低着头，默默走到那个空位，安静地坐了下来，将自己的书本轻轻放在桌面上，全程没有看左右任何一人。
他刚一坐下，左边的白梓立刻像只见到主人的大型犬，急切地凑了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讨好和急切。
“青青！”白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昨晚被拒绝和冷落后的焦灼与不甘，“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之前真的是太忙了，公司那边事情一堆，冷落你了，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再忙也一定先顾着你！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嗯？”
见苏寂青依旧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白梓更急了，伸手就去抱苏寂青的肩膀，一边轻轻摇晃，一边用上了黏糊糊的撒娇语气：“好青青~~我的好青青~你看我都认错了，你理理我嘛……” 他的手还不安分地试图从肩膀往下滑，去搂那截纤细的腰。
苏寂青的身体在他碰到的一瞬间就僵硬了，不是出于害羞或心动，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和恼怒。他猛地抬起胳膊，格开了白梓的手，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瞪着他，虽然因为近视显得有些朦胧，但里面的不悦却清晰传达：
“你干嘛！”他的声音虽然还是软的，却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生硬和压抑的羞恼，“这是学校！要上课了！你走开！别碰我！”
这抗拒的反应比昨天电话里的冷淡更具象，也更让白梓心里发慌。他连忙收回手，举在胸前做出投降状，脸上讨好的笑容有点僵：“好好好，青青别生气，我松手，我松手还不行嘛！我不碰你，不碰你。” 他观察着苏寂青依旧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那……咱们下课再说？你给我个机会，我好好跟你赔礼道歉，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苏寂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着唇，重新转回头，视线落在空白的笔记本上，一副拒绝沟通、余怒未消的样子。但这沉默，在白梓看来，至少比直接拒绝要好，仿佛留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而右手边的萧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似在随意地翻看书本，实则余光从未离开过中间那人。他看到苏寂青对白梓触碰的抗拒，听到那带着真实不悦的呵斥，也看到了苏寂青转过头后，那微微抿紧、显得有些倔强和脆弱的唇线，以及低垂眼睫下，似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萧晟心中冷笑。白梓果然还是老样子，急躁，自以为是，以为撒个娇、动动手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他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去深究，苏寂青生气和抗拒的真正原因，恐怕远不止“被冷落”那么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白梓越是表现得急切和笨拙，就越是衬托出他之前的失职，也越容易让苏寂青感到失望。
萧晟并没有像白梓那样急着说话或动作。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白梓再次犯错，等待苏寂青的“失望”累积到某个临界点，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讲台上的教授已经开始授课，教室里的嘈杂渐渐平息。
苏寂青端坐着，在认真听讲。
左边，白梓的焦灼和讨好，如同实质的热源，不断试图侵扰他的边界。他能感觉到对方时不时投来的、带着不安和渴望的目光。
右边，萧晟的存在感则像一块沉默的冰，安静，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低温。那看似专注听课的姿态下，是比白梓深邃复杂得多的心思和算计。
一节课在一种微妙的、三人各怀心思的平静中过去。
下课铃刚一响起，白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了苏寂青的手腕，动作快得让苏寂青连合上笔记本都来不及。
“来，青青，跟我来！”白梓脸上带着一种急于弥补和献宝的兴奋，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雀跃，“我给你准备了好玩的！保证你喜欢！”
苏寂青被他不由分说地拉着站起身，书本还散乱在桌上，显得有些狼狈。他想挣脱，但白梓力道不小，加上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他只能皱着眉，被半拖着往教室门口走去。
他不知道白梓到底要做，却没想到，刚一出教室门，迎面就对上了四张熟悉又令人生厌的面孔——夏艺、夏瑞泽兄妹，梁启山，还有赵毅。四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走廊边，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刻意堆砌出来的假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尤其是夏艺，目光落在白梓抓着苏寂青的手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白梓显然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了。他兴高采烈地转向苏寂青，语气充满了献宝般的期待：“青青，你看！我把他们都叫来了！我跟他们说了，这周末咱们一起去野餐！我知道一个特别棒的户外营地，环境一流，空气特别好，晚上还能住星空玻璃屋，躺在里面就能看星星，可浪漫了！你说好不好？”
他自顾自地描绘着美好的周末蓝图，仿佛之前所有的小矛盾都能在这一场精心安排的集体活动中烟消云散，他的朋友们也能就此接纳苏寂青。
然而，苏寂青的注意力根本没在白梓的描述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四张假笑的脸，最后定格在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隐隐的排斥上。
耐心告罄。
他讨厌这种虚伪的客套，讨厌明明厌恶却要强装友善的戏码，更讨厌白梓这种自以为能调和一切、实则将问题简单化的天真。懦弱从来不是自己的真实性格。
于是，在白梓兴致勃勃的话语间隙，苏寂青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依旧是他那副软糯的调子，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问得直接而突兀：
“是不是你们在游戏里追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