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白母苏婉
白梓却在人流中一眼就捕捉到了他。那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几步就跟了上来,与苏寂青保持着一个并排而行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开口说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去拉苏寂青的手或揽他的肩,只是默默地走在他旁边,微微侧着头,目光复杂地落在苏寂青低垂的侧脸上。那厚重的刘海和重新戴上的黑框眼镜,再次将他的神情遮挡得严严实实。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穿过校门,走上校外的人行道。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晚风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食物的香气,更衬得他们之间的寂静有些压抑。
白梓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道歉、解释、挽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又怕哪一句说得不对,会让身边这人走得更快、更远。
就这么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来到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路口。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稳稳地停在了苏寂青身前。
苏寂青脚步停下,看也没看身旁的白梓,径直伸出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就要坐进去。
白梓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希望——这是苏家的车?青青这是……愿意让他一起上车,至少路上可以说话?
他几乎是本能地跟着上前一步,也想跟着坐进去。
然而,就在他靠近车门的瞬间,苏寂青已经利落地坐进了车内,并且“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声音不大,却干脆利落,带着清晰的拒绝意味。
司机似乎早就得到指示,几乎在车门关上的同时,轿车便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路边,迅速汇入车流,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气。
白梓还维持着微微倾身向前的姿势,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伸出了一半,僵在半空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苏寂青,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傍晚的车河之中。
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像被冷水当头浇下。
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直起身,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没有动弹。晚风吹过,带着凉意,穿透他单薄的衣衫。
他的青青,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一个轻易靠近、开口道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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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脚步有些虚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寂青关上车门、车子绝尘而去的画面,以及更早之前,排练室外隐约窥见的那一幕——萧晟揽着青青的肩膀,低头温言软语,而青青微微泛红的耳尖……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那些自我剖析带来的清醒认知,非但没有减轻痛苦,反而让懊悔和恐慌变得更加具体而尖锐。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家门,甚至没注意到玄关处多了一双精致的女士高跟鞋。
“阿梓回来啦?” 一个温婉悦耳,带着岁月沉淀后独特韵味的嗓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白梓抬头,这才看见母亲正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身,朝他走来。
白梓的母亲姓苏,单名一个“婉”字。年轻时分,曾是家喻户晓、红极一时的影视歌三栖明星,以其无可挑剔的容貌、优雅的气质和灵动的演技俘获了无数观众的心。然而,就在她事业如日中天、最璀璨夺目的年纪,她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定——激流勇退,嫁给了当时已是商界新贵、但比起她的知名度仍显“低调”的白梓父亲白嘉许。
当年的“影后退隐嫁富豪”新闻轰动一时,羡慕者有之,祝福者有之,但更多的是不看好和冷嘲热讽,认为不过是女明星寻得金龟婿的标准戏码,或是富豪一时兴起的收集行为,预言这段婚姻难以长久。
但白梓知道,那些外界臆测的剧本,与他父母的真实故事相去甚远。他的父亲白嘉许与母亲苏婉,其实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早在懵懂的少年时期就彼此约定终生。只是当时年岁尚小,家境也并非大富大贵,一切承诺都显得遥远而无力。
后来,白嘉许高中毕业后果断出国深造并创业,而苏婉则因为出类拔萃的外形条件和艺术天赋,被星探发掘,一脚踏入了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两人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但联系从未断绝。白嘉许在海外创业艰辛,却从未忘记对苏婉的支持,暗中通过可信的渠道为她提供资源和人脉庇护,让她在那个复杂的大染缸里,得以相对干净地绽放,不必屈从于某些潜规则。苏婉也凭借自身的努力和天赋,加上这份隐秘而坚定的后盾,迅速走红,却始终洁身自好,等待着重聚的时机。
几年后,白嘉许事业初成,毅然回国。重逢,求婚,一切水到渠成。苏婉毫不犹豫地褪下明星光环,嫁为人妇。婚后两人感情甚笃,白嘉许从未因妻子的过去或职业而有丝毫芥蒂,反而更加珍视呵护;苏婉也安心相夫教子,将生活重心完全转移到家庭,偶尔出席慈善活动或老朋友聚会,风采依旧,却更添一份从容静好。他们的结合,是真正的爱情长跑后的尘埃落定,是基于深厚了解与彼此扶持的相守。
正因为父母感情深厚,家庭氛围温馨,白梓和他的大哥白枫都是在充满爱与关注的环境中长大的。父母虽然各自忙碌,却从未缺席孩子们的成长,给予他们充分的自由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同时也注重品格的培养。
此刻,苏婉看着小儿子一副魂不守舍、垂头丧气的模样走进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她这个大明星儿子,从小因为家境优渥、自身条件出众,加上性格开朗外向,可以说一直是顺风顺水。学业上没让父母操过心,决定进军歌坛后也是凭借天赋和努力以及一点家族影响力的保驾护航迅速站稳脚跟,成为顶流。挫折和烦恼当然也有,但像现在这样,浑身笼罩着一种近乎失魂落魄的灰败气息,连她走到近前都没立刻反应过来,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阿梓?” 苏婉走近,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的手臂,触手感觉肌肉有些紧绷,她放柔了声音,“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工作太累,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关切,眼神温柔而通透,仿佛能看进人心底。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急切追问,只是提供了一个安全倾诉的入口。
母亲温暖的触碰和带着担忧的询问,让白梓一直强撑着的、混乱的堤坝,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抬起头,看着母亲依然美丽、写满了关怀的脸,鼻尖忽然一酸,那些堵在胸口的情绪——委屈、迷茫、自责、恐慌——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跟母亲说,他因为傲慢和疏忽,可能就要失去他喜欢的男孩子了?说他的朋友们背着他欺负他喜欢的人?说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反过来责怪对方?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含糊的:“妈……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苏婉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和那副罕见的脆弱表情,心中了然。能让这个向来意气风发的儿子露出这般神情的,恐怕不是工作上的挫折,而是……感情问题了。
她并未点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先去洗把脸,换身舒服的衣服。妈妈去给你热杯牛奶,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只是给予了最包容的接纳和等待。
这熟悉的、毫无条件的温柔,让白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他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依旧有些沉重,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苏婉目送儿子上楼,美丽的眉头微微蹙起。她转身走向厨房,心思却已经飘远。阿梓这孩子,终于也遇到那个能让他方寸大乱的人了么?只是看这情形,似乎进展得并不顺利……
作为过来人,她深知感情之路从无坦途。或许,今晚她需要和儿子好好谈一谈了。